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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部

   “到底出了什么事?”托尼朝佛奈尔咆哮道,两人一起走进大办公室。“你从我们手里抢走案子的时候说那是因为你有更好的办法,这个案子和别的案子有关联,你有线索,娘希匹!

    他把手里拿着的案卷箱扔到他桌边的地上,抬起头。佛奈尔似乎在发抖,他的狐狸灵兽可怜从香缇身边溜开。

    “我们的确有线索!”佛奈尔抗议道。“可沃森以后,这个混蛋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人失踪,没有报告说有人被和灵兽分开。案子冷了下来。”

    “这个混蛋想要什么?”托尼问。“他是连环杀手吗?展现权力让他兴奋吗?”

    “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连环杀手,但展现权力让他兴奋吗?千真万确。”佛奈尔冷冷地说:“可他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乐趣,迪诺佐。”佛奈尔从盒子里拿出一本案卷扔到桌上。“保罗•沃森——他是海军陆战队的狙击手,和吉布斯一样。而且他是个好人。他肯定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可看这个。”他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用监控探头拍到的。“这是在沃森的尸体被发现前一天拍到的。”

    托尼探究地注视着照片,上面是沃森,苍白,瘦削,面容憔悴,眼睛含着痛苦。他在走进一幢大楼——身边没有灵兽。

    “我看的是什么?”托尼问。

    “一个女人被这幢大楼里射出的子弹打死了。她在对面大楼里的法律事务所上班。”

    “你认为沃森杀了她?”

    “是的。有个案子马上要上法庭了,她是首席律师。我们认为有人付钱要杀她——而沃森被迫实际实施了谋杀。”

    托尼抬起头。“这个混蛋绑架了吉布斯,因为他要他去杀什么人?”香缇震惊地吼了一声。

    佛奈尔严肃地点点头,拿出另一份案卷。“肖恩•威廉姆斯。他是个安保专家。1998年,他非法闯入一家银行,拿走了五百万美元。完全不符合性格——但是当时在银行里的人说他们看不到他的灵兽,而且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好像发了疯。银行劫案后他立刻消失了,再没人看到过他,直到三年后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一切都隐藏得很好——要不是他们开始挖地造一条新路,他还不会被发现。还有这个。”他把另一份案卷扔到桌上。

    “嘉宁•佩卓斯基。1995年,她在泰勒参议员被毒死的那家餐馆上班。投毒案发生前一周她失踪了,接着又回来上班,看上去在生病,而且不肯说自己去了哪儿。她有个老鼠灵兽,她说在她口袋里,可他以前是那种友善,喜欢交流的灵兽,她回来以后没人重新看到过他。她只回来了半天;参议员死后她也消失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吉布斯不会做。”托尼坚定地说。“不管那个混蛋对他做什么。吉布斯不会为他杀任何人。”

    “你能确定?”佛奈尔问。“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们中有谁能那么确定,迪诺佐?如果你和灵兽被分开了,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托尼发现自己的手自动地放到了香缇的头上。他不能想象吉布斯身边没有泰萨。连这么想都让人痛。他想着多年前遇到的那个瘸着腿,愠怒的年轻人,泰萨和这段记忆密不可分。她是吉布斯成为……吉布斯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不知道。”他回答佛奈尔说。“可我们在说的是吉布斯。他不会不战而降。”

    “可他会投降,”佛奈尔悄声说。他指了指他们面前散开在桌上的案卷。“他们都投降了。

~*~




     “那么……你想够了没有?”亨特走进房间,妲莎拍着翅膀爬到吉布斯躺着的床垫边。“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吉布斯。这比一般需要的时间长,可我知道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把这点包括了在我的计划里。你是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我知道你很难攻破。”

    吉布斯朝他眨着眼睛,试图记起这个人是谁,他要自己做什么。妲莎开始爬到他腿上,她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裤子。

    “她可以成为你的灵兽,如果你愿意的话。”亨特说。“你喜欢那样吗,吉布斯?你现在一定想念你的灵兽。肯定随便什么灵兽都可以吧?妲莎是只很好的灵兽。”

    吉布斯低头看着爬到他身上的奇怪扭曲的灵兽。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曾经让他憎恶,可现在他不怎么确定了。他只想要回他的灵兽。

    “你想碰她吗?你想让她碰你露出来的皮肤吗?”亨特朝他微笑着。“我会让你这么做,吉布斯。只要你同意我给你的这份工作。我需要有你这种技能的人,你瞧——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总是能够击中他的目标。”

    “什么目标?”

    亨特蹲到他面前,撩开他额头上汗湿的头发。吉布斯本能地畏缩了一下。他不喜欢被碰触;起码他记得自己的这一点。

    “我知道你很难集中精神,是吗?你很难记住事情。可你的确记得你是一个狙击手。你知道这个,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这就是*你*。你心中的孤狼——我读到过将近一半的狙击手的灵兽是狼。”

    “狼灵兽?泰……泰斯……”他想不起她的名字。他能想起她松软的毛皮留在他手上的感觉,当他俯身和她说话时,她的颊须拂过他脸庞的感觉,可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是不是他的?还是反过来?他是不是她的?

    “狼走了。别想她了。现在你有另一只灵兽了——更适合你的灵兽。瞧——这是妲莎。他是你的新灵兽。”

    吉布斯眨着眼睛,试图集中。他想念自己的灵兽。他想触摸她,抱着她,和她说话。

    “是的。”亨特在他耳边低语。“你可以拥有妲莎。现在她可以做你的灵兽。”

    妲莎的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她爬到他的衬衫上,然后伸出鸟爪去碰他的脸。

    吉布斯瞥见一种如此可憎的东西,让他嗥叫了起来。他惊骇地拂开那只邪恶的生物。他仍在嗥叫着,同时挣扎着站起来,把她踢到房间对面。接着他跌回到地上,短暂的用力让他喘息

    亨特和妲莎同时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贯穿他疼痛的头颅。亨特奔到房间对面,抢救他的灵兽。他把她放进衬衫里,一边朝她低吟,一边揉着她的肚子。接着他回到吉布斯身边,妲莎从亨特的衬衫里探出她丑陋畸形的脑袋,冲着他咬牙切齿。

    “让那只臭烘烘的,蹩脚透顶的灵兽离我远点。”吉布斯怒气冲冲地说。

    “你不是一头狼,你只是他妈的一条狗!”亨特厉声说。“一条杂种狗。一条草狗。你什么也不是,吉布斯。你连自己的灵兽也没有!”

    他一把抓住吉布斯的头发,不停地扇他的耳光,一直冲他大喊大叫。吉布斯竭尽全力还击他,可持续的疼痛削弱了他的力量,他没什么力气进行搏斗。他倒了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雨点般落到他身上的拳头。这很痛,可没有和泰萨分开那么痛。

    泰萨。这是她的名字。他美丽的泰萨。”

    “你无法从我这里夺走她。”他对亨特说:“我不会再忘记她的名字。我会把她留在这里,留在我心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对抓住他的人说,眨着眼睛不让汗水流进自己的眼睛。

    亨特松开他的头发,把他推回到地板上。

    “哦,你会忘掉她的。再过几天,你连她的名字都不会记得。现在我拥有你了,吉布斯。”他朝妲莎做了个手势。“*我们*拥有你。”

    他大笑起来,一直笑着走出房间,锁上门。

    吉布斯双臂抱住身体,紧紧抱着自己。他摇晃着自己,就像许多年前,他曾经摇晃着一个新生儿入睡那样。

    “泰萨。”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她的名字。“泰萨……泰萨……泰萨……”

    他必须留住她。他不能忘却自己是谁。

~*~



      托尼坐在吉布斯的位子上,努力去想,希望坐在吉布斯平时的位子上能够带给自己灵感。

    吉布斯失踪已经快两个星期了,他们追踪的每条线索最后都变成了死胡同。佛奈尔给他的这些案卷肯定有什么东西,可他已经全部看过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这里面有什么的话,他没法看出来。

    “你得休息一会儿。”香缇对他说。

    自从这个噩梦发生以后,他差不多最多打几个盹儿,可他无法入睡,因为吉布斯被抓走了……因为泰萨不可思议地缺失了。这是谜团的这个部分让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吉布斯很坚强——他能对付所有肉体上的痛苦,可是和他的灵兽分开?谁能承受这个?不管吉布斯在哪里,托尼完全肯定他正忍受着最痛苦的折磨。

    “还不行。”他对说,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们漏掉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他的组员们身上。麦奇坐在位子上,手撑着头,轻声打着鼾。他的松鼠灵兽睡在他身边,可爱的小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上。吉娃躺在她桌子旁的地上,睡得正熟。谁知道她的灵兽在哪里?托尼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肯定小到可以藏在她身上,可托尼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形体。

    艾比坐在他的椅子上,断断续续地打着瞌睡,她的猴子灵兽睡在她身边,不安地咕哝着。他知道达奇在下面的解剖室里,焦急地等着消息,莫拉格在房间里担忧地飞来飞去。他的助手,吉米•帕尔玛,和他的獾灵兽菲利斯起码和他在一起,所以法医并不孤单。

    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彻底地消失呢?为什么他不能感觉到吉布斯的感觉,自从他八岁起就一直能感觉到的那样?为什么?

~*~



      门打开的时候,吉布斯坐了起来。他不喜欢门打开的时候。他不清楚是为什么,可他知道门打开的时候坏事就会降临。

    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着有时候会来看他的人。这个人的灵兽爬到他面前,用一只空洞呆板的眼睛和另一只又小又圆的黄眼睛看着他。吉布斯从她身边缩开。

    “你不认识自己的灵兽了?”那人嘲笑地说。“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吉布斯瞪着眼前的生物。“她是我的?”他悄声说。“她是我的灵兽?”

    “对了。她是你现在唯一拥有的灵兽。”

    吉布斯摇了摇头。他认不出她是他的任何部分。他认为她不可能是自己的一部分。“我觉得她不是我的。”他嗓音沙哑地说。

    那人蹲到他身边。“哦,她是你。瞧瞧你周围——你看见有别的灵兽在这里吗?”

    吉布斯打量着四周。那人说得对——她是这里唯一的灵兽。“不。”他小声说。“只有她。

    “那她肯定是你的灵兽。”

    这有道理。吉布斯看着那张灵兽爬近。他如此孤独。他痛苦地想要一只灵兽。也许这人说得对,她是他的。

    “你是个狙击手吗,海陆?”那人命令式地喊道,吉布斯感到一种熟悉的确定回到了身上。

    “是,*长官*!”他回答。“我是狙击手,长官。”

    “你服从命令吗,海陆!”

    “是,长官。我服从命令。”

    那人凑了过来,他看上去不像莱恩少校,可现在吉布斯什么也确定,所以也许自己错了。

    “你的灵兽有个命令给你,海陆。”那人做了个手势,那只灵兽慢慢爬到腿上,然后爬到他胸口。她很阴暗,大小和形状也不对,可那人说她是他的灵兽,也许她是……她叫什么名字

    “泰莎?黛萨?”他悄声说,低头看着她。她真的是他的?他希望自己知道。

    突然那只灵兽伸出她的鸟爪,抓住了他的下巴。他裸露的皮肤第一次接触到了她,他大叫起来。一片黑影掠过他的心头,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旋涡出现在他面前。碰触他的东西如此可憎,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把她拉开,扔到房间对面去,可她是他的灵兽,不是吗?他不能对自己的灵兽做这种事情。

    “很好,这里,瞧,她也能做你的灵兽。我们能分享她。”那人安慰地说。

    灵兽移动她的爪子,攥住了他的喉咙。在他的心目中,他看到自己是一头狼,而这只灵兽把一只带刺的项圈套到了他脖子上,把它拉紧。他在紧紧绕着他脖子的束缚里挣扎着,想把它拉掉。

    那人凑过来,露齿而笑。“狼只不过是野狗,你知道,吉布斯。你要做的就是给它套上项圈,驯服它。然后它就会做你说的任何事。现在,你准备好服从我了吗?”

    吉布斯试着退开,可灵兽收紧了掌握,他的脖子上出现了淤青。

    “你会服从我。你要做我说的任何事。”那人坚持道。

    “他说的任何事。”灵兽附和着,她声音又像咯咯叫又像嘎嘎声。

    “是吗?”那人说,吉布斯脖子上的束缚越来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是!”吉布斯终于喘息着说。“是。”

    直到这个时候,压迫才减轻了,他滚到地上,趴在那里,喘着粗气。

    “很好。这样过上几天,我们的大灰狼就会变成一只驯服的小狗,热切地服从我们的命令。

    那人直起身,伸出胳膊,灵兽爬了上去,爬到他肩膀上坐下。吉布斯感到一种可怕的重量从他身上挪开了,不过他还是浑身疼痛。他痛苦地想要一只灵兽。他这么想要自己的灵兽。

    他抬起头,凝视着坐在那人肩上黑暗扭曲的生物。

    “你真的是我的吗?”他茫然地问她。

    她大笑起来,精力充沛地拍打着翅膀。“不,你是我的!”她像乌鸦一样叫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那人笑着爱抚着她,朝她轻声说话,接着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带走了她。

    而吉布斯又陷入了孤独。

~*~



      答案在巴尔的摩的码头上;托尼肯定这一点。他去了五年前他们去过的费尔法克斯的仓库,可什么也没找到。他根据佛奈尔档案里的线索,去了十几个不同地方,可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已经去了一次码头,可他确信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答案就在那里;香缇肯定了这一点。

    “那只是一种感觉。”她对他说。“可我赶不走它。”她看上去很累;她的毛很粗糙,两眼无神。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精疲力竭。

    现在离吉布斯失踪已经将近三个星期了,他们的时间快没了。保罗•沃森失踪后两周被发现死亡;吉布斯肯定不会比他撑太久。

    托尼给他的小组放了一个晚上假,让他们补充些睡眠。他们都累坏了。他也是,可他睡不了一个小时。吉布斯不见了,不知道在受怎样的折磨。他睡不着。

    “我想他。”托尼一边朝码头开去,一边对香缇说。“我认识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这里……他总是和我在一起,甚至在我连着几年看不到他的时候。自从旅馆房间里的那个晚上以后,就一直这样,现在他不见了。我不能感觉到我们曾经分享的连接——我甚至没意识到它每天都在那里,直到它再也没有了。”

    “它并不总是这样的。”香缇柔声说。“我们每天看见他以后,连接也增强了,特别是他开始爱上你以后。”

    “起码我八岁的时候,他没有爱上我。”托尼勉强朝她苦笑了一下。“那样的话就太怪了。”他已经不再和她争论吉布斯有没有爱上他了。第一条规矩现在似乎更加重要了,如果她说他爱上了自己,那么也许他是爱上了。

    “不……他一直爱着你,不过我想他过了很久才*爱上*你。我相信那不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想它早就在那里,只是慢慢扩展了;某种已经深入灵魂的东西。”

    “我就相信你说的。”托尼说。“我自己从来没有看出来。”

    “你每天都看到它——不管什么时候我坐在泰萨身边,她从来没有咆哮让我离开。”

    他在码头上停下车的时候,外面很黑,天很冷,可起码没有下雪。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和吉布斯重逢的深夜,他微笑起来。

    沃森的尸体曾经就在那里,在路灯下面……

    “这有点怪,是吗?”香缇说。“在外面,什么人都能看到……而旁边就是海。为啥不直接把尸体扔到海里?”

    “也许他想让我们看到,不管这个混蛋是谁。”托尼说着,打量着四周。

    附近有大楼,包装箱,仓库,船……所有你在码头上能看到的东西。

    “佛奈尔说我们的嫌犯绑架别人,强行把他们和灵兽分开,迫使他们做违背他们意愿的犯罪勾当。”托尼大声说出自己的思考。他对案情的细节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大声把它说出来也许可以帮他发现新的关联。

    “所以他也许把泰萨和杰斯洛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香缇说。

    “嗯。这是我的猜想。”托尼打了个哆嗦。他还能记得在寄宿学校里,和她分别在走廊两边度过的夜晚,紧锁的房门把他们分开。怎么可能有人能够经受这样的两个星期?想想就受不了。

    “我在这里。”她安慰地用头拱了下他的手,可这只是在提醒托尼眼下吉布斯得不到这样的安慰。

    而泰萨会有什么感觉?她肯定要发疯了。他记得他们分开的那个晚上,香缇怎样一连怒吼了几个小时。过去两个星期里,泰萨有没有嗥叫?

~*~




      “你准备好了吗?”那人——他的名字是亨德吗?还是亨特?——有带着灵兽来看他。她爬到他身上,坐在他肩头。这感觉很奇怪。有的人的灵兽坐在他们肩膀上,可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体验。他真的不喜欢她坐在那里的感觉。他不喜欢被碰触。

    “准备好什么?”吉布斯皱起眉。现在他的脑子似乎什么东西也记不住很长时间。他那么痛,决大多数时间里他只能想着这痛楚。他时不时地会感到撕心裂肺的失落,害的他呕吐起来,可他不知道失去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此如此哀痛。

    “做你的工作,海陆!你是个狙击手,是吗?”亨特用冰冷的棕色眼睛看着他。

    吉布斯点点头。“是,长官!”

    “很好。这是给你的指示。你会在汽车里找到一把步枪。然后你去这里。”亨特指着一个地址。“去这里,进入位置。他们会让你进去。这是你的徽章。记住你是一个联邦探员。”

    “是,长官。一个联邦探员。”吉布斯点点头,接过徽章。

    “等到总统进入视线,你就射击。对准额头一枪——利索一点。一枪打死她。”

    “是,长官!”

    “一个女总统——这是错误的。”亨特摇着头。“有人对此很不高兴——而你要纠正这个错误,吉布斯。你要让那些不高兴的人变得非常高兴。明白吗?”

    “是,长官!”

    “你完成任务以后,我会去接你。然后你就可以和你的灵兽团聚。”

    他的灵兽……那不是他的灵兽吗,坐在他肩上的这个?还是他另外有只灵兽?他感到如此困惑。他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一只大狼在他身边大步走着。

    “泰萨?”他悄声说,这个名字似乎从他心底深处发出,似乎他留着它,绝望地不想让它消失。

    “是的……泰萨。她是你真正的灵兽。妲莎暂时代替了她,因为你感觉这么孤独。不过你完成任务以后,你可以重新看到你真正的灵兽。”

    “我能看到泰萨?”吉布斯感到一阵如此强烈地渴望涌上心头,差点跪倒在地。

    “是的。我保证。现在……还有一件事……”亨特拿出一支针管,把一些东西注射进吉布斯的脖子。“GPS发射器。”吉布斯抬起手,摸到皮肤下一股小小的突起。“这样不管你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它碰到空气就停止传送信号了,所以别想把它拿出来。”

    “是,长官!”

    “只要去执行你的任务。如果你失败了,或者你违背了我给你的指示,那么泰萨就要为你的错误受苦。我会先把她从隔绝屋里带出来——这样你就能感到我对她做的每件事。”亨特又给了他一个那种扭曲的微笑。“明白吗?”

    吉布斯把徽章和指示纸条放进口袋里。“是,长官。我明白。我准备好服从命令,执行任务,长官。”他给了亨特一个标准的敬礼。

    “很好,最后一件事——这样你就不会知道过去两周里你一直待在哪里。”

    另一支针管,脖子上又是一阵尖利的刺痛……接着是黑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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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八章

    第二天晚上,吉布斯下了班,回到温暖宜人的家。起先他有点恼怒,因为别人占了他的地盘,挡了他的道,可很快他摆脱了这种情绪,因为实际上,回到家,发现狼群的两个成员坐在壁炉的炉火前,感觉很不错。

    托尼和杰克森正在下棋,托尼看上去病恹恹的,很疲倦——这不出所料——却也放松快乐,这个有点出乎意料了。

    泰萨立刻小跑着走到侧卧在炉火前的香缇那里,嗅着她,检查她的情况。香缇似乎累得不想爬起来,不过她拱了拱泰萨,让她安心。

    “你来的正好,儿子。晚饭快好了。”他父亲抬起头对他说。

    他父亲锐利的蓝眼睛从不错过任何事情,吉布斯知道他在审视、检查自己。这总是让他生气——他讨厌有人观察他。小时候,每天晚上他放学回家,他父亲会看着他,寻找他这天过得怎样的迹象。然后他们会坐在前廊,杰克森会问他一堆的问题。吉布斯不清楚为啥这会让自己那么气恼,不过他总是用一连串单音节的咕哝作为回答,让他父亲充满挫败感,因为他还是对自己儿子的生活两眼一抹黑,好像他并没努力问过一样。

    “好。”吉布斯走到保险柜前收好枪。“谢谢。”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咕哝道。“我去换衣服。”

    他上了楼,没理睬托尼对父子俩之间紧张气氛的好奇目光,泰萨跟在他后面。

    “有时候你总得和他说话,你知道。”她合情合理地指出。自从杰克森到了以后,他几乎没跟他说过话。他简单地跟他说了托尼的事情,可拒绝了他父亲试图了解过去十三年里他的生活的所有企图——包括他的三次婚姻失败。

    吉布斯冲了个澡,换上一套运动服。通常他会去造船,可今天晚上他不得不和人打些交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焦躁了。

    “他们是你的狼群。放松下来,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泰萨对他说。要是有那么容易倒好了。

    他下了楼,正准备开门,听到托尼在对父亲说话,他收住了脚步。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杰克?你和李罗伊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俩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听见父亲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停止偷听,走进屋子里面去,可一部分的他对回答感到好奇。

    “我和李罗伊的事情很复杂。我们就像油和水,我知道我让他恼火。”

    “我有种感觉,你们俩很久没有说话了。”

    “我试了。”杰克森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瞧,托尼……我和李罗伊的妈妈,我们很相爱,可从来没能找和平相处的方法。李罗伊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分居了,他跟了他妈。两三年后她死了,所以他回来跟我一起住,但是,我想在某种程度上,他一直在责怪我没有像他那样爱他的妈妈,也没有像他那样为她悲伤。李罗伊的感情……藏得很深,但是很强烈。”

    “是的,我知道。”托尼柔声说。这让吉布斯感到吃惊。托尼这么喜欢开玩笑,他忘记了他的感觉是多么敏锐。他很少漏掉犯罪现场的任何事情,所以他没有漏掉小组成员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吉布斯推开门,走进屋子。“你感觉怎样,托尼?”他简短地问,强忍住像在医院里那样抚摸托尼头发的冲动。泰萨没有这种克制。她走到香缇身边安顿下来,开始为她梳毛。

    托尼带着轻松的笑容抬头看着他,吉布斯极度痛苦地意识到他在这里非常自在,似乎他就属于这里。

    “有点累,头儿,可杰克森好极了。他让我打了两个盹儿,给我好吃的,跟我说话,而且他不在乎老是输棋!”托尼笑嘻嘻地说。“他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也不会像有的人那样过分好胜。”他若有所指地补充道。

    吉布斯哼了一声,却不禁注意到托尼看起来有多满足。他突然意识到托尼小时候是多么地被忽视。现在他对所有的照料和关心都欣然接受,显然一辈子都在渴望这些。他掩藏地很好,在所有的玩笑下面,在对自己性生活过于绘声绘色地描述下面,可吉布斯突然看到了在所有这些的下面,托尼真的只是在渴望孩提时代从来没有过的爱和关怀。

    这次他没有克制自己。他把手放到托尼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接着他注意到父亲正在观察自己,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于是他内疚地把手挪开。他不清楚原因——只是感觉自己多少流露得太多了。

    吃过晚饭,托尼在壁炉火前的沙发上睡着了,杰克森和吉布斯仍然坐在桌边,喝着咖啡。

    “我……呃……想说谢谢,”吉布斯喃喃地说:“你丢下所有的事情来照顾托尼。我很感激。”

    “我很乐意。我总是觉得和这个孩子还有事情没做完。我不能相信过了这么多年,你俩又遇到了一起!”杰克森轻声笑了起来。“托尼告诉了我几年前你们在某个犯罪现场碰到的事情。”

    “四年。”吉布斯心不在焉地说。“是四年前。很高兴他回来了。总感觉他是狼群。泰萨一直说他是。”

    “呒。”杰克森搅着咖啡,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想这让你快乐——有他在身边。总是这样。我从来没有看到泰萨像喜欢香缇那样喜欢别的灵兽。你小时候我曾经很绝望——泰萨总是对其他孩子的灵兽咆哮,家长们打电话向我抱怨。”

    “我只是需要时间了解别人。”吉布斯耸耸肩。

    “对托尼不需要。”

    “是,对托尼不需要。”

    “你想过原因吗?”他父亲探究地凝视着他,吉布斯强压下一股熟悉的恼怒。

    “没有。”

    “也许该想想。”他父亲温和地说。

    “托尼是狼群;他只是个孩子……”吉布斯试图找出形容托尼在他生活里所占据的准确位置的词语。

    “我看他是个成年男人,”杰克森说,看了一眼沙发,托尼坐在那里睡得沉沉的,头朝后仰着,轻声打着酣。“他不是一只幼仔——而且我知道他没有把你看作他父亲。当然,他尊敬你是他的领导和导师,可是他也疯狂地爱着你。”

    吉布斯大笑起来。“这太荒唐了!”

    “是吗?”杰克森朝依偎在一起的香缇和泰萨点了点头,她们的身体在壁炉火前缠绕在一起,嘴巴挨着嘴巴。“你的灵兽说的不一样。有些事情你藏不住的,孩子。问题是——你为啥想藏起来?”

    “这不是……瞧,我不知道为啥香缇和泰萨这么喜欢对方。我从来没想过。”吉布斯回答,觉得所有这些爱的讨论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是因为香侬吗?”他父亲问。

    吉布斯觉得身体里的每根敏感的神经都绷紧了,他不喜欢这样。

    “你觉得不应该重新拥有美好的事物,李罗伊?因为上次我看见泰萨这样对待别的灵兽是佩尔。”

    “我情愿你只是像以前那样审问我日子过得怎样。”吉布斯气冲冲地说。泰萨抬起头,询问地看着他。

    杰克森大声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你总是讨厌我强加给你的谈话,孩子,可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让我自己的儿子跟我说话。从你那儿搞点信息就像是拔牙。”

    “我不喜欢谈我自己,爸爸。我不像你。”

    “我知道。我学会了从你歪头的样子和眼神看出你的感觉。我学会了你做了什么比你说了什么更重要。你瞧,你是个难题,李罗伊,而那边那个年轻人……”杰克森朝托尼那边点了点头。“他似乎想都不用想,就能理解你。”
吉布斯又看向托尼,这次他感到心中有种更深沉,更强烈的冲动。他渴望搂住托尼,紧紧抱着他;他发现自己在想用力吻住那张爱开玩笑的嘴巴,不让它出声是什么感觉。他没料到由此引发的突如其来的欲望,他切断思绪,生起气来。

    “我没爱上迪诺佐!”他厉声说。

    “是不是因为他是男的?”杰克森问。“我知道你总是找女人,李罗伊,那么这就是原因吗?”

    吉布斯不出声地瞪着他。他根本不在乎性取向,然而爱上别人就像是背叛了他和香侬曾经拥有的东西。

    “你可以幸福的,孩子。”杰克森静静地说,越过桌子靠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就像你妈妈死后,我可以放下过去,跟别人约会。这不是说你没有感觉,或者你不在乎——只是表示你是人。”

    “我放下了。见鬼,爸爸。香侬死后我结了三次婚!”

    “我从小道消息里知道了你那几次婚姻;尽管你尽力不让我知道,可我总想随时了解你的生活。我总觉得和那些女人,你要么是想找到以前和香侬曾经有过的东西,要么是为了香侬和凯莉死去的时候不在她们身边而惩罚自己。不管是什么,和她们,你都没有放下。”他靠到椅背上,敏锐地注视着吉布斯。“如果你放下了,你会请我和你那些妻子见面,而你没有。事实上,唯一一个你愿意为了他重新让我回到你生活里的人是托尼。”

    “因为你以前认识他!因为……”吉布斯摇了摇头,为了自己没本事在这片复杂的感情水域里航行而恼怒。

    “因为你爱上了他,可笨得没有意识到,而且太害怕。”

    “见鬼,爸爸。我没有害怕!”

    杰克森轻声笑了。“哦,孩子,你总是害怕让别人太接近你。瞧瞧这辈子有几个人做到了?两个。香侬和托尼。这肯定告诉了你什么。”

    “你错了。”吉布斯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他父亲坐着的地方。

    “我有吗?”杰克森怀疑地挑起一道眉毛。

    “嗯。是三个。”吉布斯吻了一下父亲的白发。“一直是,爸爸。”

    杰克森抬起头,带着如此真正的喜悦看着他,吉布斯知道自己做对了。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的道歉,为了长久以来把父亲拒之门外。不过他知道父亲心里明白。

    杰克森按住吉布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欢迎回家,孩子。”他柔声说:“欢迎回家。”

~*~



      离开吉布斯家的时候,托尼很难过。在这里度过的,在杰克森•吉布斯照料下的两个星期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自从他妈妈死后,就没有人这么全神贯注地关心他了,而他以前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渴望这种关心。他晚上睡得很好——比在家里好得多——不过他每天最喜欢的部分是晚上,泰萨躺在香缇身边,她们一起在壁炉火前打瞌睡。这种时候,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时间过得太快,他又回到了孤单的公寓,回去工作,然后,他站在屋顶上,凯特的鲜血溅满他的脸庞。一分钟前,她的灵兽莫还像往常一样高傲地走来走去,一有机会就用角顶香缇的肋部,下一分钟,他就消失在一团火焰里,只剩下一堆灰烬。而凯特……凯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头上有个深深的黑洞。

    香缇怒吼着跳到空中,悲恸的吼声响彻天空,泰萨咆哮着在屋顶上来回奔跑,仿佛想用牙齿把整个世界撕得粉碎。

    接下来的几天就像在梦魇中行走。当凯特的杀手透过海军大楼的窗户朝他们随意射击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身体还在从鼠疫中恢复。托尼从来没有看到过吉布斯这么拼命,他能做的只有紧跟着他,总是在他身后,在吉布斯追逐仇敌的时候照看他。有时候托尼不清楚感觉到的悲伤是自己的还是吉布斯的,因为他们强烈的感情不断地渗透到对方心里。

    当所有这些终于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感到一阵安慰。他们杀了杀害凯特的凶手,安葬了凯特

    然后,突然之间,什么也没有了。安静。所有的急流都消失了,当他们从凯特的葬礼上回来以后,托尼发现自己凝视着凯特的空桌子,不再有报仇的想法来填平工作的时间。

    他把自己埋在报告里,可最后他不得不回家。他累坏了,可没法入睡。痛苦太大了——他的痛,吉布斯的痛——这没关系;他们都痛悼她的死。如今,他几乎无法分清哪些是他自己的情感,哪些是吉布斯的。

    托尼大半夜都在辗转反侧,直到香缇把他顶下床,让他穿好衣服。他照她的指示做了,然后跟着她走出公寓,下楼,上车。

    香缇一路指引他到了吉布斯的家,可这次它不像杰克森在的时候那样温暖宜人。里面很冷,空气中弥漫的哀恸几乎触手可及。

    托尼知道吉布斯会在哪儿。他走向地下室,打开门,疲惫地走下楼梯。

    吉布斯躺在船下面,向上凝视着他。他甚至没在干活;他只是看着木头船底。他没注意到托尼下到了地下室。托尼走到工作台前,把波旁酒瓶从架子上拿下来。接着他跪下来,爬到船底下。他拧下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吉布斯。

    吉布斯喝了一大口,把它递回给托尼,整个夜里,他们谁也没说一句话。他们只是待在那里,在船下面,喝着波旁酒,直到一滴不剩。在他们身边,泰萨和香缇无言地看着他们。

    某个时候吉布斯睡着了——也许是失去了知觉——托尼吃不准是哪个。接着托尼把瓶子放到一边,把头枕在吉布斯的胸前,也睡着了。

    几个小时以后,他醒了过来,他感觉到脑袋下面吉布斯坚硬的胸膛——还有自己裤子里另一种坚硬。

    “哦,糟糕。”他小声说,抬起头看见香缇正看着他。

    托尼把头放回吉布斯的胸口;吉布斯如此温暖,如此坚实,如此安全。他能够听到这个男人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想永远留在这里。

    “我爱你,”托尼低语道。“我爱得你要命,杰斯洛。”

    这并不出乎意料。也许应该是,可现在他这么说了以后,发现这是如此炫目的明显。他抬起头,再次看着香缇。“你知道,是吗?”他责难地说。

    香缇翻了个白眼。“这个么,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托尼看着吉布斯沉睡的身体。在吉布斯身旁,泰萨也在沉睡,她的耳朵因为做梦而抖动着。

    “从你八岁的时候。”香缇回答。“当我变成一只孔雀向他炫耀的时候。”

    “可那时我只是个孩子。”托尼抗议道。

    “后来你长大重新遇到他的时候,你想的全是他的蓝眼睛,还有他弯腰检查犯罪现场的时候屁股有多好看。”

    “我没有……呃,嗯,我有。”他叹了口气。“可……我当时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太好看了。我没想到……我是说……爱?”他双手捂住脸。“我从没做过爱这种事,香缇。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不是你能选择的。至于它是怎么回事,过去四年里你做得挺成功。”

    他想着他和她有过的无数次关于吉布斯的交谈,他对这男人无尽的幻想。怎么可能这些都没给自己线索?为啥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这么笨?

    “我以为那只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连接。”他说。

    “他碰到了你的灵魂,你喜欢那样。你爱他。”香缇简单地回答。

    “妈的,现在我怎么办?我不能……他不能知道。”他突然坐了起来,呻吟着,一个晚上睡在船底下让他浑身肌肉僵硬疼痛。“香缇,”他俯身捧住她的头。“你不能让他看出来我的感觉。他不能知道。”他急促地对他说。“你必须离开泰萨。你不能那样总是和她窝在一起。”

    她朝他眨着眼睛,金色的眸子露出不安。“不。你跟我说过我永远不用再藏起来。你跟我保证过,托尼!”

    他无助地盯着他,记起自己曾经阻止她变成真实的形体。他不能再对她做这种事。她说得对——他曾经保证过。

    “可这是杰斯洛。他要是明白过来会狠狠扇我。他会把我调走。”

    “他不会那么做。”她用头拱了拱他的手。“你觉得自己不可能拥有他,是吗?”

    托尼握住她厚厚的金毛。“我想他还在为失去家人悲痛,即便他没有,我想他也不会找像我这样风流成性的傻瓜。”

    “你不是那样的——你只是想要大家这样想你。”香缇对他说。“我想杰斯洛从来没有上过当。”

    “而且,他不是双性恋。”托尼指出。

    “你怎么知道?”香缇蹭在他的头发。

    “因为……所有这些婚姻。”托尼在空中挥了挥手。

    “我以为是你说的,绝大多数人多少都有点双,只要你跟他们说对话。”香缇笑嘻嘻地对他说。

    “这个么……这是我的经验,很少有人会拒绝一次计划得很好的色诱。”托尼也朝她笑了笑。接着他的笑容消失了。“可我不能色诱杰斯洛。我是说,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不想那么做。他太重要了。”

    “我同意。”她把头放到他肩上,惋惜地叹了口气。“你必须和他谈谈。”她说。

    “不!”托尼吓坏了。“他对我没那种想法,香缇。他看着我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以前照看过的讨人嫌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那天晚上在旅馆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把我们连接了起来。他不知道我知道香侬和凯莉,也不知道我知道他报了杀妻杀女之仇。他不知道他痛的时候我也会痛。那次哈斯瓦里那个混蛋打中他肩膀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伙计,那可真痛!”

    “是很痛苦。”香缇同意道。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科威特受伤以后,是我把他从昏迷中拉了回来。”托尼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会告诉他。”

    “你们总是在救对方的命。旅馆房间,昏迷,鼠疫……那没有告诉你什么吗?”

    “那只是我们之间那个奇怪的连接。”托尼耸了耸肩。“如此而已。没别的。他没爱上我,香缇。这是条单行道。相信我,我爱上了永远得不到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凉拌。”托尼无助地耸了耸肩。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像我们几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他低头看着吉布斯沉睡的脸庞。“是的。”他坚决地说。“就像我们几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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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托尼四下打量着,发现自己正在止水镇的树林里,不由得微笑起来。在那边,他能够看见以前自己和杰斯洛玩手工小船的溪水。旁边,一条红绿格子的毯子铺在地上,他能够看到剩下的野餐食物。他走过去坐到毯子上。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这是一个美好的夏日。他仰面躺下,让自己沐浴在阳光里。

    这里的感觉很好。他没有在咳嗽,身体也不痛。阳光照得他暖暖的,他感觉很平和。这是他的快乐之地,在困难的时刻,他总是逃避到这里来。以前他来过好多次——在梦里,但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实。

    一具温暖的身体来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抚摸着柔软的毛皮。他微笑起来,感觉彻底地宁静

    一条肥嘟嘟的大舌头开始舔他的脸颊,他皱起了面孔。

    “香缇!停下来!”

    他不想睁开眼,可她很坚持。他想拍开她,可没有用。他只好恼怒地坐起来,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是泰萨。

    “香缇在哪里?”他困惑地问。

    “她在这里,可你看不见她。”泰萨对他说。“她失去了知觉——就像你。她躺在你身边,杰斯洛在保证她安全。他守护着她——他守护着你们两个。为啥你不回来和我们在一起?”

    “我不明白。怎么可能我在这里,她却不在?”

    “你快死了,”泰萨坦率地说。“你的身体病得很厉害。如果你留在这里,你会死的,香缇就不在了。”

    失去香缇足以激励托尼立刻行动起来。“哪条是回去的路?”他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他能看到的全是树,很多很多树。

    “这条路。”泰萨开始大步朝树林最暗的地方走去。那边那么黑,那么凶险,托尼犹豫起来。泰萨转过身,看着他。“别害怕,托尼。”

    “我没怕,当危险是我能面对的时候……可这个……”这里的树扭曲多节,树枝光秃秃的。离开他的快乐之地的每一步似乎都让他痛苦。

    “我知道。香缇是你的勇气,可现在你感觉不到她。让我做你的勇气。”

    她走回来,用鼻子顶着他。他从中汲取了些力量,慢慢穿过环绕着他的扭曲凶险的物体。

    托尼僵住了——前头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吃不准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是痛苦的。他不想去那里。

    “没事,托尼。我和你在一起。”泰萨对他说。

    他把手放到她头上——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和香缇在一起。透过树林,他能够看到一个旅馆房间,他不想去看里面是什么。

    “你必须跟我来。”泰萨说。

    “可那很痛。”他用双臂抱住身体颤抖起来。阳光没有了;四周黑漆漆的,天开始下雨。

    “我在这里。”泰萨说,他知道自己不论如何会跟着她。她总是让他安全;她一直这样。

    “就在你后面。”他小声说,跟上她。

    她领着他朝旅馆房间走去,他站住了。他能够听到里面越来越大的声音,他踌躇了,不想走进去。

    “你必须进去。”泰萨坚持地对他说。

    他停在那里,伸出手,听着那些声音,一段陈旧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不喜欢这段记忆。他不想回去,回到存在那段记忆的地方。他正准备转身跑回他的快乐之地,突然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吠叫。

    “香缇——那是香缇!”现在他不再犹豫了;他推开门,看见他抓着香缇朝墙上摔打。她只是只狗仔,那么小。他几乎想不起来她有过那么小的时候。“她在痛……我必须阻止他伤害她!”托尼奔过去,想抓住他父亲的胳膊,可他似乎没有实体。他父亲甚至不知道他在这里。他父亲把香缇扔到地板上,她侧身躺在那里,痛苦地尖叫。

    “去她那里。”泰萨说,朝香缇点点头。小狗几乎失去了知觉,脚爪无力的动着,好像想跑

    “那会痛。”托尼呻吟道。

    “是的。”泰萨执拗地说。

    他会为香缇做任何事。他不介意这会有多痛。他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毛,接下来他知道的事情是他在她身体里,她就是他,而他就是她——就像一直以来的这样。接着他仰天躺着,努力呼吸着,眼前是贝塞斯达隔离病房的天花板……香缇躺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谢谢你。”她轻轻舔了下他的脸。

    “你应该感谢泰萨。”托尼咳嗽起来。他能够感觉嘴唇上的血,可感觉没有以前那么糟糕。香缇依偎在他的一条胳膊下面,泰萨在另一边——杰斯洛俯下身,守护着他,就像泰萨说的

    “你回到我们身边了,托尼?”吉布斯问,托尼觉得他看起来很累,脸上刻着担心的皱纹。

    “嗯。”托尼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很好,因为我不允许你死。”让托尼非常吃惊的,杰斯洛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我永远不许你死,托尼。”他粗暴地说。

    他在那里,在托尼的身边,待了几个小时,每次托尼醒来,他能够感觉到香缇躺在他身边,泰萨在另一边。这感觉很好,他感到安全。

    过了一些时候,皮特医生回来宣布他脱离了危险。然后,只是在那以后,吉布斯才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从衣袋里掏出托尼的手机,把它按到托尼的手里,把它还给他。

    “你该改个号码。老有人打过了找‘打屁屁’。”他朝托尼笑了笑,随即离开了,泰萨跟着他身边。

~*~



     “你为啥那么说?”他们走出医院的时候,泰萨问。“他的情人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想给他些能帮他好起来的东西。提醒他活下去的理由。”吉布斯回答,打开车门。她给了他个绝对是厌恶的眼神。“怎么了?”他问。

    “他已经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她喃喃地说。“你已经给他了。”她上了车,头枕在脚爪上趴在那里,看起来很气恼。似乎最近他老是惹恼她,而且似乎总是和托尼有关。

    吉布斯开车回到NCIS,看见桌上有张人事部的通知。他想莫罗主任肯定跟他们说了发生的事情,因为人事部给了他托尼父亲的电话号码。

    他坐在那里,瞪着电话号码看了好处时间。这是NCIS的条例,探员住院的时候要通知登记在案的家属。他太记得老迪诺佐和他的土狼灵兽了,他不想联系这个人。

    “那就别联系。”泰萨说,毛竖了起来。“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可托尼喜欢他。”抛开一切事情,他知道托尼仍然关心托尼的父亲。“我没权替他做这个主。他病了——也许他希望他爸爸来看他。”

    “如果他父亲不太忙的话。”泰萨辛辣地说。

    吉布斯很快拿起电话,开始拨号。一个他很久前就记得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迪诺佐先生?我是NCIS的吉布斯探员——我是你儿子的头儿。”

    他暗想老迪诺佐是否会记得多年前的自己。托尼有没有告诉他父亲,他在为当年把他从旅馆房间里救出来的人工作?

    “哦,是。有问题吗?”从那人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老迪诺佐一直善于藏在微笑和彬彬有礼的态度后面。“托尼好吗?”

    “不好。他病得很厉害。他会挺过来,不过很艰难。”

    “哦,这很好。他会好的。”

    “他差点就死了。“

    “可他现在没事了。”

    “是的。”吉布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火窜了上来。“可他需要你来看他。”

    那一边是长长的停顿。“我很想去。”最后的回答来了:“可现在做不到。我正在做生意。

    吉布斯爆发了:“你听到我说的话吗?他病得很厉害。他得了该死的鼠疫!他差点就死了!妈了个巴子!”

    “我听到了。”回答很流畅,一丝不乱。“你还说他会好的。我会让我秘书送花。托尼是大人;他讨厌小题大做。”

    “他不知道什么是小题大做,因为你从来他妈的不在乎他,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王八蛋,”吉布斯咆哮起来,扔下了电话。

    “我告诉过你。”泰萨说。

    “我知道,可总得试一下,妈了个巴子!”

    皮特医生说托尼几天内就可以出院了——可他需要两个星期康复,吉布斯不想这段时间里让他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他太了解托尼了,老是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什么也不能做,对他老说就是炼狱。可似乎莫罗不会同意让他休假两个星期来护理他的探员。

    “还有一个选择。”泰萨静静地说。

    “嗯。”吉布斯生气地盯着电话。

    “你能做到,为了托尼。”她把头放到他的大腿上。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就算是为了托尼。”

    “你只是不想面对事实,也许你错了,也许你过去的行为太严苛,太匆忙。”

    他瞪了她一眼,可她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他。低头看着她镇定的棕色眼睛,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这种时候你只能忍气吞声,做个男子汉。

    他再次拿起电话。

~*~



      “我和你待一块儿?”吉布斯推着他的轮椅走出医院的时候,托尼问,吓坏了。“可……你整天都要上班,而且你又没有DVD播放机——见鬼,我该干吗?”

    “我已经考虑到了。”吉布斯直率地说。

    “你雇了个护士?”托尼抬头瞥了他一眼,觉得心情好了一点。“漂亮吗?”

    吉布斯拍了下他的头——轻轻地。“起码你的行为像老样子了,尽管你看起来糟透了。”他一边说,一边扶着托尼坐进车里。

    “你对病人的态度太可怕了。”托尼发着牢骚,从后视镜里照了照自己——接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过你说得对。我看起来是很糟。“

    他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短短的路程就让他筋疲力尽。

    他听见吉布斯坐到他身边,接着车子启动了。也许是要保护生病的乘客,吉布斯开得没有平时*那么*快,可托尼还是很高兴自己闭上了眼睛。

    “那么,”十分钟左右的安静以后,托尼喃喃地说。“他说什么了?”

    “谁说了什么?”

    托尼睁开眼,看了看吉布斯。“我父亲。我知道你打过电话。我的档案里有他的号码。NCIS规定在这种情况下要联系最近的亲属。”

    “档案里*我*是你最近的亲属。”吉布斯坚决地对他说。

    托尼微笑着靠回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嗯,可他是我档案里唯一的家庭成员。得了,头儿。我知道你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了啥?不,等等——我已经知道了。我病了他很难过,他真的难过……你知道,他听起来简直像是真心的——如果你不那么了解他,我们都了解。所以,他很难过,但是他现在正忙着做生意。不过他会送些很漂亮的花。”

    没有回答。最后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吉布斯。他的头儿坐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路面。

    “对吗?”托尼说。

    吉布斯扭过脸看了看他。“对,托尼。”他轻轻地说。他从来不会给坏消息加上糖衣,托尼欣赏这种性格。

    托尼空洞地轻笑了几声。“老话怎么说的——万变不离其宗?没关系。他做护士会和做父亲一样糟。临时护士也会干得比他好。”

    “我没雇临时护士,托尼。我请了人来帮忙。”
   
    托尼皱起了眉头。“谁?糟糕,我希望你没有翻我的通讯录,头儿,因为……呃……有些关系结束地不太妙,所以……”

    “别傻了,托尼。”吉布斯翻了个白眼。“我不会把你交给我信不过的人。”

    “可你谁也信不过。”托尼茫然地说。“嗯,也许除了艾比和达奇。是达奇吗?”

    吉布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托尼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只打哆嗦。他咳得那么厉害,好像都快把肺都咳出来了。等他咳完了,已经连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别说去想吉布斯到底派谁来看护自己了。

    车子在吉布斯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托尼只是坐在那里,觉得连走进房子的力气也没有。

    吉布斯绕到他这边,打开车门。他用强壮的胳膊伸到托尼腋下,把他扶出汽车。接着,他慢慢把托尼扶进房子,他们身后,泰萨慢慢帮着香缇。

    屋里又温暖又宜人;壁炉里升着火,周围很干净,充满家的气息。托尼甚至能闻到炉子上热着食物。他来过吉布斯的房子好几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般这里都是冷冰冰的,可眼下却不是那样。

    “这里怎么了?”他小声说,接着厨房的门打开了,一个老迈的,熟悉的愉快声音响了起来

    “你来了!我觉得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一只梅红色的母鸡朝香缇奔来,托尼不相信地盯着面前的人。他的头发现在都白了,可那双慈祥的蓝眼睛还是和托尼记忆中的一样。

    “杰克?”他小声说。

    “托尼……我在哪里都能认出那只灵兽!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母狮子!你好吗,香缇?还有你,托尼……”杰克森站在他面前,摇着头,蓝眼睛好像含着泪光。“托尼……我不能相信我还能见到你,过来这么久。瞧你长得多大了!”

    他揽住托尼的双臂,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熊抱。托尼闭上眼睛,久久不愿放开,享受着这个简单的人类表示安慰的动作。

    杰克森撤回身,凝视着他。“你看起来糟透了,孩子。李罗伊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需要照顾,让我来告诉你,我一直想照顾你,从多年前,你像个小流浪儿被李罗伊带回来的那天起。要是有一个小男孩需要照料,那就是你。现在看来还是这样!李罗伊从来不让任何人照料他,不管我试过多少次——总是让他生气——所以你在帮我的忙,让我有人可以关心。”

    他握住托尼的胳膊,把他扶进客厅。托尼注意到现在杰克森自己走路也有点颤颤巍巍了,不过吉布斯在另一边撑着他们两个人,没人有摔倒的危险。

    他们让他坐到炉火边的沙发上。然后吉布斯出去把托尼的包拎到楼上他的房间。

    杰克森坐到沙发上托尼的身边。“对不起——我在唠叨,像平时一样话多。可我真的希望你不介意后面两个星期里让我来照顾你,孩子。李罗伊不放心把你交给其他任何人,我有个年轻人帮看店——他比我更能干。李罗伊问我介不介意,我说,‘介意?我愿意丢下所有的事情好有机会再给那个孩子做些事情。’你瞧,我一直觉得上次没能为你尽到力,托尼。”

    托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把头枕到杰克森的肩膀上,让老人的一只胳膊搂住他,搂得紧紧的,他自己的父亲从来没这样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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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七章

2003年

    就托尼的所见,吉布斯的招募技巧实在是烂。这并不完全是招募本身——吉布斯能招到人。可他也总是很快就把他们炒了,要是他们没有先辞职的话。

    托尼坐在自己位子上,看着人来了又走了。太多了,他都记不太清楚:多布斯探员,马克汉姆探员。维维•布莱克爱德探员坚持了六个月,是他们之中待得最长的,可她搞砸了西班牙的一个卧底行动,她和她怪怪的穿山甲灵兽亨利只好走人了。

    接着——终于——凯特琳•托德来了。她是负责保护总统的特勤处探员,开始托尼没怎么注意她。是泰萨一直在看她,并且最后顶了下吉布斯的手,告诉他,他找到了新探员。

    凯特有只聪明但是傲慢的灵兽,名叫莫。莫是只黑山羊,长着一对非常尖利的角——这个托尼能够证明,因为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这对角顶香缇的肋骨。

    “噢!那很痛欸!”一次凯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托尼抱怨道。

    “那就对了。”凯特对他说。“那是为了偷翻我的包,看我的通讯录。”

    托尼低头朝香缇笑了笑,她轻轻跳到空中。“找到我找到的也值了。”他气人地对凯特说。

    “你找到什么了?”她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莫瞪着香缇。

    “这个么,可是个秘密!”托尼说着走回自己的桌子。

    “什么是秘密,迪诺佐?”吉布斯走进大办公室问。

    “呃,没什么,头儿。”托尼坐到位子上,假装在工作。接着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发现凯特和莫仍旧怒视着自己。

    “吉布斯——我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托尼在翻我的包。”凯特抱怨道。

    吉布斯抬起头。“嗯,听起来像托尼。他老做这种事。”

    托尼的脸红了,想起自己有次在树林里偷看吉布斯和香侬缠绵。

    “这样很讨厌。”凯特说。“你能让他停下吗?”

    “托尼,停下。”吉布斯狠狠看了他一眼。

    “是,头儿。对不起,头儿。”香缇好笑地哼哼了一下,他用脚轻轻踢了她一下。接着他侧眼偷看了一下吉布斯,他上班的时候常常这么做。他喜欢瞥到一眼那双碧蓝的双眸,特别是吉布斯不知道他在看他的时候。

    “我们想留下这个人。她不常搞砸。”吉布斯补充道,头朝凯特的方向摆了一下。

    “哦,非常感谢!”凯特生气地说。接着他们都笑了起来。

    托尼喜欢看吉布斯笑。过去两年里他知道了这个男人身体语言的每个细微差别,他喜欢看到吉布斯快乐的样子。这可不常见。

    “他不开心太久了。”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公寓里私下对香缇说。

    “这个么,现在他有了新的狼群,所以他开心了。”她回答。“好吧,反正比以前开心了。

    托尼穿着短裤猛地倒到床上。“你觉得那就是原因?”

    “是的。重新找到你是他的转折点。”她跳到床上他的身边,他把头枕到她温暖柔软的肩膀上。她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你有没有注意到自从你回到他的狼群里,他就没再结婚?”

    “呒。”托尼想了想。“你说得对。好事情。那是个可怕的习惯。他应该像我这样玩玩就好。”

    香缇扭过头看着他。“那样真的让你开心吗?”

    托尼吃惊地眨巴着眼睛。“这个嘛……这表明我总有床伴,这会让我开心,所以……”

    香缇的细尾巴生气地敲着他的腿。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不想冒这个险,香缇。你知道的。”

    每个他爱的人都离开了他。妈妈死了,父亲欺负他,然后抛弃了他;甚至那些学校都多少总是把他扔出来——尽管托尼觉得在这点上,自己也许活该。

    香缇安慰地拱了拱他。“你想安全地爱,可从来没人能够万无一失。看看杰斯洛。他有了深爱的香侬和女儿,可他失去了他们。”

    “而那很痛。”托尼说,想起了母亲的灵兽曾经在夜里坐在香缇身边,让人安心地呜呜作响,直到托尼最后堕入梦乡。“我为啥要让自己经历那种痛苦,香缇?我不想最后变成杰斯洛那样,内心只剩下麻木和寒冷。”

    “现在他的外壳没有那么硬了。”香缇静静地说。“过去两年里软化了。现在我能更多地感觉到泰萨了。”

    “也许只是因为你总是看到她。”托尼困倦地说。

    “另外,不是每个爱你的人都离开了你。”香缇说。“杰斯洛没有。你离开了他。”

    “杰斯洛不爱我。”想到坚韧严肃的头儿会爱他,托尼微笑起来。“我是说,是的,对他来说我是狼群。我是他的副手。也许他把我看作狼群里的老二或是别的什么。”

    香缇叹了口气,把头枕到脚爪上,闭上了眼睛。

~*~



      2004年

    吉布斯满意地看着最新的小组成员。见习探员蒂姆•麦奇让他的小组完整了,在这个越来越技术化的世界里,他提供了小组需要的专业技能。他看着麦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交待的背景调查,他的松鼠灵兽靠近他坐在桌子上,蓬松的尾巴在麦奇工作的时候轻轻摇晃着。她名叫安琪拉,出于某种理由这似乎让托尼觉得很好笑,吉布斯散漫的高级探员一直在拿这个开玩笑。

    吉布斯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他最近拍托尼的后脑勺更多了。似乎他们都处于一个非常舒服的最佳状态,托尼把线索拼凑起来的天赋总是伴随着不时彻底犯傻的冲动。

    “他只是想要你注意。”泰萨喃喃地对他说。

    “要么是这样,要么他喜欢被拍头。”吉布斯回答,站起来上楼去倒咖啡。

    “起码和你拍他头一样喜欢。”泰萨说。

    吉布斯在楼梯上站住了,朝下看着大办公室,发现托尼不知道为什么穿着他最时髦的西装。也许今天晚点他有约会——托尼旋转门一样的爱情生活一直让他吃惊。

    “你还有脸说,”泰萨说:“你的那些前妻呢。”

    “我知道,她们都不适合我,我当初应该听你的。”

    “就是。你为啥没听?”

    “我不知道。当时似乎是个好主意。”

    “每一次?”泰萨恼怒的表情几乎有点滑稽。“就因为她们头发是红色的?哦,斯坦芬尼的灵兽是只美洲隼,让你想起了佩尔。”

    “嗯,大概是这样。”吉布斯悔恨地耸耸肩。

    “你工作的时候听我的,可其它事情上没有。”她观察道:“你工作的时候总是听我的,我什么时候错过?”

    “从没有。你总是对的。”他屈尊地拍了拍她的头,她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他的手,他笑了起来。

    他们回到大办公室,泰萨沉默了下来。吉布斯回到自己的位子,不去理睬他的组员们的闲谈。他们似乎在谈论一封刚收到的信,在给自己找乐子……突然,泰萨站起来开始吠叫。

    吉布斯立刻站起身,正好看到一股细细的白雾从托尼刚打开的信封里散了出来,被他吸了进去。

    吉布斯立刻启动了疏散程序,看着托尼走出房间,头发滴着水。他刚刚用水冲了头。

    “对这个我有个不好的感觉。”他们跟着他的组员们去净化区冲澡的时候,泰萨说。吉布斯知道她说得对。他感到一股保护欲涌上心头,当他的狼群中的一员身处险境的时候,他总是有这种感觉。他立刻投入了行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片模糊,冲澡、达奇谈到某种了叫做‘耶尔氏杆菌’的东西,简单的说,就是鼠疫。托尼和凯特立刻被送到了贝塞斯达,香缇和莫像往常一样一直在斗嘴,相互推搡。

    他们宣布吉布斯没事。他的小组中只有一个人被感染了,吉布斯不需要测试结果就知道是谁;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肺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

~*~



      托尼朝漂亮的护士微笑,接过她给他的抗生素。贝塞斯达的隔离病房像件艺术品,可这并没让他对待这里的感觉好多少。

    “嘿,谢谢你,爱玛护士。”他给她最迷人的笑容,不理睬凯特在病房另一头发出的哼声。“那么……布拉德•皮特……顶着这么个名字过日子可真倒霉。”托尼对医生说。

    布拉德•皮特医生微微一笑,他的雪貂灵兽蹲踞着,专注地打量着香缇。香缇对雪貂睒了睒眼睛,雪貂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吃了一惊。

    “嗯——很难和*另一个*布拉德•皮特竞争,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家伙。”医生一边说,一边检查托尼的病历。他灵兽跳到床上,凑近香缇,警惕地审视着她。

    “哦……我想你在外貌这一块也不差。”托尼轻佻地低声说。香缇用下巴蹭了蹭皮特医生的灵兽。雪貂看起来又激动又愉快——她拍了拍香缇的鼻子,然后跳到皮特医生的肩膀上。

    “好吧,托尼……我要去催化验报告。你别拘束。”

    “哦,我不会的,布拉德,我不会的。”托尼笑嘻嘻地朝走出去的医生挥挥手。

    “你真恶心。”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凯特对他说。“你都不知道皮特医生是不是双性恋,你已经在钓他了。”

    “哦,我的经验是每个人多少都有点双,只要你跟他们说对话。”他朝她睒睒眼。

    “说真的,托尼,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性?”

    托尼翻了个身,更加清楚地看着她。她的语气强硬,和平时一样,可她的双臂搂着莫,而他依偎着她,看起来吓坏了。

    “现在肯定是想性最好的时候。”托尼说,一只手轻轻地放在香缇头上,而她躺在床上,他的身边。

    “你是说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凯特挑眉问。

    “正是!这是对生命的肯定!”

    “可你总是在想性。”凯特指出。“不管是死还是活。”

    托尼笑了。“我能说啥,凯特?我喜欢性。”

    “可和你的医生跟护士几乎同时调情?那太俗了,托尼,即使是你。”

    托尼瞪了他一眼。“不,凯特,那是实际。他俩都很可爱,万一爱玛不想和我上床,也许布拉德会——或者倒过来。嘿!”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高涨起来。“我在想他们是不是愿意三人行?”

    一只枕头飞过房间砸向他。“就像我说的——恶心。”凯特嗤之以鼻。

    “听上去有人从来没有搞过3P。”托尼得意地说。他知道自己在惹她生气——可起码能让她不去想他们的处境。他希望她没有受感染。这是他的错;他急急忙忙打开了信封。他不想让她为他的过错遭罪。“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凯特!我曾经有过一次令人惊叹的3p。在我弄伤膝盖的那天晚上……萨拉和杰森……我在想他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他俩都那么火辣。”

    “哦,闭嘴。”凯特拉过枕头捂住耳朵。“我再也不想听到你的荒唐性事了,迪诺佐。”

    “喔……我只想教导教导你,凯特。”托尼强压下喉咙里感到的咳嗽。香缇抬起头盯着他。“没事。”他对她耳语。“不会有事的。”

    “我觉得热。喉咙痛。”她对他坦白。

    “我知道,甜心。我知道。”他转身背对着凯特,搂紧香缇,把脸埋进她浓密松软的毛。“你知道,如果这是……我很高兴有你陪着我。”

    “我能上哪儿?”香缇问,似乎迷惑了。

    托尼轻轻打了个哆嗦。“只是想起了几年前的倒霉蛋——你记得的——保罗•沃森,我在NCIS的第一个案子。他们不让我们破的那个。他死得孤孤单单的,和他的灵兽分开了。”他又哆嗦了一下,不过这次,他没能忍住咳嗽。

    香缇用脑袋蹭着他的头,他能够听到她胸膛里凌乱的呼吸声。

~*~



      百分之十五。

    只有百分之十五感染耶尔氏杆菌的人能够活下来。这个数字不断回响在吉布斯的脑海中。他把害托尼受感染的婊子交给叶茨探员去处理,好让自己去看迪诺佐。

    他不去理会发紧的胸口,不去理会疼痛的头颅,不去理会想要咳嗽的持久冲动;他知道这是从托尼那边传过来的。

    “他很害怕。”他们到达贝塞斯达的时候,泰萨说,“他病得很厉害,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

    “死了才怪。”吉布斯气冲冲地说,大步走进隔离病房。他不会失去托尼。他不能。

    医生试图阻止他,可吉布斯简短地告诉他这个耶尔氏杆菌带有自杀基因链,托尼不再具有传染性。接着他挤过那人,走到托尼身边。

    托尼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糟透了。他的头发因为汗水颜色变深了,皮肤白得像纸,呼吸困难,沙哑。吉布斯突然鲜明地回想起一个灵兽被攻击的孩子。他的皮肤同样苍白,眼睛下有着同样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和现在的托尼一样虚弱,一样易受伤害。妈的,怎么又会这样?

    百分之十五能活下来,百分之八十五会死。为什么托尼会是幸运的百分之十五?

    “因为他有活下去的理由。”泰萨说,跳到床上,坐在托尼的身边。

    她躺到托尼的一边,香缇在另一边;可香缇没有起来欢迎她。那只灵兽静静地动也不动——这根本不对头,因为香缇从来不会这样静止。她是吉布斯认识的最有活力的灵兽。她总是在大办公室里手舞足蹈,把鼻子探进别人的抽屉和袋子里,总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

    吉布斯俯下身,按住托尼的肩膀。“托尼……是我——吉布斯。”

    托尼的眼睛闭着,没有回答。

    “他失去了知觉。”皮特医生站在门边轻声对他说。“我们没什么好做的。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个;他撑不过去。”

    “出去。”吉布斯厉声说。皮特医生不确定地眨了眨眼。“我说了,出去!”吉布斯怒吼道,泰萨直起身,朝那人的雪貂灵兽咆哮。皮特医生紧张地退出了隔离病房,吉布斯把注意力转回到托尼身上。

    “托尼——你不会死。”吉布斯坚决地命令道。没有迹象表明托尼听到了。吉布斯用力拍了下托尼的头,可托尼还是一动不动。“妈的!我不会失去你!”吉布斯抚摸着托尼浓密的汗湿的头发。“你听到我吗,托尼?我不能失去你。我已经……”他凌乱地吸了口气。“你是狼群,托尼,我不能失去你。”

    他不停地摸着托尼的头发,寻找着回应,任何回应,可托尼还是昏迷着。

    泰萨抬头看着他。“也许他不知道是你,”她说。“说你的名字。”

    “托尼——是我……杰斯洛。”吉布斯看着泰萨,可她摇了摇头。“妈的,迪诺佐!”吉布斯再次抚摸着托尼湿漉漉的头发。“是杰斯洛。你听到吗?”

    泰萨不安地看着他,他知道她能够感觉到托尼在从他们身边滑走。“我要碰他。”她说。

    他朝她点点头,她轻轻地用嘴顶了顶托尼裸露的手。吉布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灵兽碰了另一个人赤裸的皮肤,他期待能感觉到托尼的意识骚动着冲进脑海——可相反,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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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部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没日没夜地调查着这个案子,追踪每个能够找到的线索。看着行动中吉布斯让托尼着迷;托尼还是小男孩时了解到的性格特征都在,现在只是更深入,更强烈了

    他们对海陆被害的调查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在费尔法克斯的仓库。他们刚走下车,泰萨就发出一声低吼。吉布斯立刻站住,手按住托尼的胳膊。

    “进去前把枪拔出来。我有不好的感觉。”他悄声说着,拔出自己的枪。
    “你听到什么了?”托尼皱起眉,却还是照他的命令做了。

    吉布斯摇摇头,瞥了一眼泰萨。她的毛都竖了起来,眼睛里充满警惕,耳朵也竖了起来。“不,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听泰萨的。”

    “第一条规矩?”托尼苦笑了一下。

    “对——第一条规矩,所以我到现在还活着。”

    和吉布斯一起端着枪走进仓库,托尼暗想着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这里,并肩走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尽管他只和他一起工作了不到一个星期。

    “因为你属于这里。”香缇明智地对他说,回答了他没有问出声的问题。

    托尼微笑了。他的确感觉像经过多年的放逐,自己回到了家,

    就在这时,枪响了,他发现自己立刻行动了起来,扑向吉布斯,把他推出射程。他们滚过坚硬的水泥地面,躲到一只大大的集装箱后面。托尼的枪飞出了掌心,他发现自己四脚八叉地趴在吉布斯的肚子上,正看着一双非常生气的蓝眼睛。一个记忆掠过他的脑海,多年前在林子里的那一天,他撞到了吉布斯,让他飞了出去;不过膝盖上一阵尖利的刺痛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

    “妈的!”他痛叫起来,双手抓住了腿。

    “混蛋,托尼——滚下去。你腿压在我膝盖上了!:吉布斯朝他吼道。

    托尼侧身滚开,膝盖上的痛慢慢变成钝钝的抽搐。他抬起头看见香缇正朝自己摇头,随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弄伤膝盖——他正在感觉吉布斯身上的痛。吉布斯的裤子在膝盖这里撕破了,托尼能够看到过去的枪伤留下的扭曲的伤疤。

    托尼去摸枪,可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显然袭击他们的人早跑了。

    他俩都站了起来,开始一瘸一拐地朝门边走去。“你也弄伤了膝盖,吭,托尼?“吉布斯挖苦地朝他的瘸腿点点头。

    “什么?哦……呃……是啊……十二年前打篮球的时候膝关节脱臼了。有时候会突然痛。”托尼回答,这并不全是谎话,却不是眼下他膝盖疼痛的原因。

    “真的……膝关节脱臼,吭?”托尼觉得吉布斯对这个信息的兴趣似乎太大了,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嗯,痛得要命!可伙计,接下来的那个晚上太棒了!瞧,那时我差不多同时在和两个人约会,他们发现了对方,所以让我看他们做爱作为我劈腿的惩罚。只是后来他们因为我的膝盖可怜起了我,让我加入了进去,伙计,结果变成了我生命中最糟又最好的那些夜晚之一……呃……也许这些信息太多了,头儿!”托尼说,脸涨得通红。

    让他吃惊的是,吉布斯傻笑得嘴也合不拢了。他什么也没说,可他和泰萨相互看着,然后一起大笑起来。

    “现在我们知道了。”泰萨喃喃地说。

    “嗯哪!”吉布斯说,仍然大笑着。

    “是为了我说的话吗?”托尼小声问香缇。可她看起来跟他一样一头雾水。

    托尼看着吉布斯瘸着腿朝仓库门口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了多年前他在雨中瘸着腿离开自己的景象。他赶走膝盖上残留的疼痛,奔跑着追了上去;他绝不会再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

    他们刚回到海军大楼,电梯门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走进了大办公室,他的狐狸灵兽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边。托尼看见站了起来,身体挺得笔直。

    “吉布斯……好像你今天过得很糟。”那人朝吉布斯撕破的裤子点了点头。他的狐狸灵兽走向香缇,警惕地绕着她转圈。香缇站了起来,喉咙发出一阵低吼。“那么新来的家伙是谁?”那人看都不看托尼地问。

    吉布斯叹了口气。“托尼——见见佛奈尔探员,FBI。佛奈尔,这是托尼•迪诺佐;现在他为我工作。你到这里干吗,托巴斯?”

    托尼看着泰萨,不管吉布斯和佛奈尔谈话的语气多么的好斗,他们的灵兽看起来相安无事。显然这种敌意只是表面功夫——大家都不会往心里去。

    “我来从你这儿拿着点东西,”佛奈尔笑嘻嘻地说。“不是第一次!”他睒了睒眼睛。

    “哦,你没有拿走黛安,托巴斯,”吉布斯反驳道:“我很高兴甩掉她。”

    佛奈尔哼了一声,可托尼觉得他实际上喜欢这些废话。他狡猾地朝吉布斯笑了一下,随后消失在主任办公室的方向,他的狐狸灵兽鬼祟地跟在后面。

    “黛安?”托尼挑起一道眉毛。

    “我的前妻之一。”吉布斯回答。

    “之一?——复数?有几个?”托尼感兴趣地问。

    吉布斯瞪了他一眼。“三个,现在回去干活。”

    托尼看着吉布斯和泰萨一瘸一拐地跟着佛奈尔后面。他发现吉布斯上楼的时候自己在无心地欣赏他的屁股,他在心里责备自己。这是杰斯洛,不是随便什么屁股,不过那屁股有多棒。

    “三个?”等到吉布斯走出听力范围以后,他不相信地对香缇说。“他结了三次婚?”

    “四次。”她指出。“他有三个前妻——可我们知道香侬被杀了。他结了四次婚。”

    “那时他的确找到了他在寻找的东西,后来却失去了。我不相信他会在乎香侬之后娶的任何女人——如果他有在乎,我想我们会感觉到的。”香缇说。

    “没人能比得上香侬。”

    “而且一旦你有了灵魂伴侣,其他都是浮云。”

    托尼扬起一道眉毛。“灵魂伴侣?”

    香缇点点头。“她就是他的灵魂伴侣。那天在林子里 你看见过他们相互触摸对方灵兽。绝大多数伴侣不那么做,不管他们有多亲近。香侬和杰斯洛拥有的东西是特殊的。我想从那时起他一直在寻找这种东西,可他一直没有找到。”

    “这个,我猜绝大多数人能够在一生中拥有一个灵魂伴侣就够幸运了,吭?”托尼一边说,一边回去干活。“两个可能要求太多了。”

    香缇看了他一会儿,金色的眼睛满是恼怒,虽然托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让她生气。接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到吉布斯的桌边,坐到泰萨通常盘踞的地方。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她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



      吉布斯走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佛奈尔正和莫罗谈得起劲。

    “啊,吉布斯——我想你不会很久才进来。”莫罗说着,示意他过去。他的蝙蝠灵兽倒挂在墙角的壁橱上。吉布斯小心地看了看他;他很久以前就认识到你得非常仔细的观察她,才能捕捉到莫罗心理活动的蛛丝马迹。主任总是衣着得体,温文尔雅,很难瞥见外表底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恐怕不得不要求你把你手头的案子移交给FBI。”莫罗对他说。

    “见鬼,我才不干。”

    莫罗的蝙蝠灵兽收起了翅膀,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莫罗叹了口气。“我料到你会这么说,可这是他们正在进行的更加广泛的调查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投入了可观的时间和金钱,所以让他们接管这个案子有道理。”

    “死去的家伙是个海陆。”吉布斯固执地说。“所以他是我们的。”

    “而他在被杀人弃尸前,和灵兽被分开了,”佛奈尔说:“这不是件孤立的案子,吉布斯。过去几年里我们在好几个州发现过同样的案子。”

    “某种连环杀手喜欢在杀人前折磨他们?”吉布斯扬起一道眉毛。强迫人们和他们的灵兽分开的人肯定非常病态,非常扭曲,可他碰到过不少病态扭曲的人,已经没什么能让他震惊了

    “也许。或者也许是种胁迫——就像两年前我们破获的卖淫团伙。我们还不知道。”

    吉布斯记得读到过那个案子;涉案的妇女拉客的时候被和她们的灵兽分开,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以免她们彻底崩溃。她们的皮条客说这让她们听话,可从照片上看,吉布斯觉得这些女人就像活死人。

    “不管是什么,都超出了你的范围。”佛奈尔加了一句。

    泰萨吼了起来,吉布斯被他的暗示激怒了。

    “移交案子,吉布斯。佛奈尔的人会从这里接手。”莫罗坚决地对他说。“顺便说一句,你看上去糟透了。”

    “几天不睡觉,一线探员不够,嫌疑人朝我开枪,这些的确会让我看上去很糟。”吉布斯厉声对他说。

    “那就给你小组找更多探员!”莫罗对他说。“你干得很棒,吉布斯,但如果你累坏了,对我就没有用了。把案子交给佛奈尔,去招些该死的新人!”

    吉布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几个月前,他的组还是三个人,可兰格投奔了FBI,伯利出于某种原因想做随舰探员。现在他有了托尼,可他起码还需要一个探员,也许两个,才能重新让他的小组开足马力。

    佛奈尔朝他笑了笑,他的狐狸灵兽冲着泰萨笑出了声。“有时候你赢,有时候你输,吉布斯。”他在离开前温和地说。

    吉布斯走下楼梯,仍旧因为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心情坏透了。他讨厌手上的案子被别人抢走。

    泰萨走到吉布斯桌边,香缇躺着的地方。她没有站着怒目而视,通常要是有谁占了她的地盘,她会这样。她只是在香缇身边坐下,靠到她身上。香缇转过头,轻轻拱了下她的耳朵。吉布斯几乎没朝她们看第二眼。

    “坏消息,头儿?”托尼马上走到他身边。吉布斯觉得托尼的存在多少让他心绪平复了一点,尽管他不明白为啥会这样。他也许心情很糟,但是托尼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嗯——案子被抢走了。”吉布斯对托尼解释了所发生的事情,他看起来就像吉布斯一样生气。

    “第二条规矩——永远不相信FBI?”托尼建议道。

    吉布斯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第二条规矩,可肯定得是条规矩!”

    “这些规矩哪来的,头儿?是你爸爸教你的吗?”托尼问。

    吉布斯收起了笑容。“不。”他简单地说。“不是我爸爸。”

    吉布斯从托尼的眼神里看出他明白了是香侬最早给了他立规矩的主意。到目前为止,托尼没有提过她——吉布斯想保持这样。

    “我们组需要增加人手,”他简单地说:“去人事部给我拿些简历。”

    “呃,我们要找什么样的人,头儿?”

    “不会他妈的烦我的人,迪诺佐!”吉布斯厉声说。

    托尼点点头,立刻朝电梯走去。“见鬼,我们怎么能找到符合这种条件的人?”吉布斯听见他一边走一边对香缇咕哝。

    泰萨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他说得有道理。”

    “你觉得我脾气不好?”他很快揉了揉她的耳朵。

    “当然咯!”她朝他笑了起来,他低头朝她苦笑了一下。“别担心——我永远不会让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就算其他所有人都怕你怕得逃跑。”

    他扬起一道眉毛:“怕我怕得逃跑?”

    她扬起下巴,一副‘别想玩我’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对托尼好点儿。”

    “这样很好,不过他不是那些怕你的人。他理解你。他一直理解你,你知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蹲坐到后腿上,叹了口气。“想象你是个八岁的男孩,差不多是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镇子上,然后你碰到了一个喜怒无常,坏脾气的海陆,一只爪子受了伤。”

    “腿,”他纠正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绝大多数八岁孩子会逃得远远的。你在养伤时候,脾气一直很坏。”

    “我在担心我不能再当海陆了。而且和爸爸住在一起让我快发疯了。”

    “我知道。”她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毛。“可托尼看到的不是一头伤了爪子的狼——他看到的是一个让他在自己父亲店里上洗手间的男人,一个在树林里陪他玩小船的男人,一个了解失去母亲的感觉的男人。”
  
    “哦。”吉布斯靠到椅子上,目光穿过办公室落在托尼平时坐的地方,香缇总是懒洋洋地卧在他身边的档案柜前。托尼和他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星期,而吉布斯觉得自己似乎想不起来哪一次他和香缇没有坐在他的斜对面。

   “就像我说的……”泰萨躺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他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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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六章

     吉布斯回到NCIS,搞妥托尼的人事文件,检查尸检的进展,对死去的海陆做了一些研究,然后回家睡了两三个小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你为啥不告诉托尼。”他刮脸的时候,泰萨好奇地问他。

    他看着镜中的她。“告诉他什么?”他问,剃刀犁过脸上的泡沫。

    她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前一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还是在他最后一次结婚的时候。他从来不喜欢惹她这么看他。

    “你为啥不告诉他,有时候你能感觉到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你感觉到了他感情上的痛苦和膝盖上的伤?”

    “你还觉得我应该告诉他,那次我在掩体里硬了起来就因为*他*走了桃花运?”吉布斯扬起一道眉毛。

    泰萨轻声笑了一下。“哦,我能明白你为啥不想告诉他*那个*。可其它的为啥不?为啥不告诉他你们这些年来一直连接在一起?”

    “我有吗?”吉布斯冲她挑了挑眉。“还是只是你和香缇连接在了一起?你的确一直喜欢她,泰萨——从她奔到你这里,碰你鼻子那一刻起。你一般讨厌别的灵兽碰你。我一直很惊讶你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了她。”

    泰萨取笑地从镜子里看着他。“你的灵兽喜欢他的灵兽。所有的意义就是你喜欢他,而且你一开始就喜欢。你也许没觉察到,因为你是复杂的人类,尽管你觉得自己很简单明了。我的反应更单纯,更本能。我能看到你经常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我相信这就是为啥我们要有第一条规矩。

    “哦,别用第一条规矩压我!”他笑嘻嘻地看着镜中的她。“你就是用那条规矩来辩过我。

    “你记得别人违背你的意愿赤手碰我时的感觉吗?”泰萨问。

    吉布斯打了哆嗦,想起了在一次战斗中,一个敌兵抓住泰萨想掐她的脖子。甚至有一次,他小时候生病了,他父亲想碰她,害的他想吐。

    “我记得。”他小声说。

    “那次在旅馆房间里,你碰香缇的时候,她的感觉不是那样的。她信任你,和你在一起,她感到安全。”泰萨指出。

    “嗯,可那时我不知道我在造成我俩之间怪异的连接!托尼没有选择——他当时并没有同意我到他的灵魂里闲逛,”吉布斯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怒气冲冲地对她说:“所以,不,我没跟他提这些。我不想让那孩子觉得对我有什么义务,或者觉得我侵入了他的生活!”

    “我想你漏掉了重点,”泰萨说,当他走到另一个房间里的时候站了起来。

    “是什么?”他转过身瞪着她。

    “他的灵兽欢迎你的碰触这个事实。”泰萨轻轻地说:“香缇信任你,因为托尼信任你。我认为他不介意这样和你连接在一起。”

    “我们不随便碰别人的灵兽是有理由的!”吉布斯厉声说。“我不该那么做。托尼那时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没有允许我那么做。”

    “你救了他的命。”

    吉布斯坐到床上,不高兴地盯着墙壁。“妈的,泰萨,你以前听说过人和人之间形成这样的连接吗?就因为碰了他们的灵兽?我碰过佩尔好几次,可我和香侬并没有这样连接起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要是有人这么告诉我,我会认为他疯了。”

    “我略有所知,可这很稀罕。”

    “要是这真那么稀罕,那到底为啥会发生在我和托尼身上?”

    “我们以前谈过这个。我觉得你碰到他的时候,你立刻认出他是狼群,而不知怎么的,是旅馆房间里那个恐怖之夜的创伤和惨烈让你们从此连接了起来。”

    “这太怪了——我觉得好像我了解他,可只是个我帮助过的孩子,好多年前。”

    泰萨坐到他身边,头枕在他的膝盖上。“很少有人能接近你,可那很少几个你允许进入你心灵的人进得很深。香侬是这样,托尼也是这样。”

    “可为什么?”吉布斯无助地问。“见鬼,连凯莉也没达到这个程度。”

    “她是你的幼崽,不是你的灵魂伴侣。”

    吉布斯吃惊地看着她。“这可不像你,说这种废话。”

    泰萨笑了起来:“不过拒绝承认倒是很像你。可你还是和这个男人连在了一起,在灵魂深处。”

    吉布斯叹了口气。“他小时候我认识了他一个星期,我刚刚重新见到他。他怎么会是我的……灵魂伴侣?”他厌恶地说出这个词儿。

    “我二十三年没有见到香缇了,可今晚我看到她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你的灵兽立刻认出了他的灵兽,作为一个朋友。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和她在一起很自在。别问怎么会……就这么接受它。我爱香缇。”

    “你是说我爱托尼?”吉布斯嘲笑地冲她挑起一道眉毛。“像什么?兄弟?朋友?狼群的一员?”

    泰萨笑了起来。“这个,我会留给你自己去琢磨。”

    吉布斯站起来,开始穿衣服。“大概会花很长的时间。”他一边轻声嘟囔,一边拉上裤子。

    “就凭你,我就是这么期望的。”泰萨生气地回他,走过去坐到门边。

    吉布斯到处里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可他吃惊地发现托尼已经等在那里了,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我想我说的是九点?”他扬起一道眉毛。

    “我知道,可我兴奋得睡不着!所以我回了警局。”托尼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地跟着吉布斯朝大办公室走去。香缇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她的外表也许是头巨大的母狮,可吉布斯看着她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多年前那只非常容易兴奋的小狗。“我对我们的死人做了些调查。

    “你有吗?”吉布斯把外套扔到文件柜上,朝托尼转过身,托尼正站在吉布斯的办公桌前,似乎这里是他天然的家。

    “是的!我发现我们死去的海陆——保罗•沃森——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所有的朋友都喜欢他,并且他是个好得要命的海陆。服役记录棒极了——得过两次勋章——嗨,你得过勋章吗?别回答,你当然得过。”

     吉布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点了一下大屏幕。沃森的服役记录显示了出来。“这些我自己昨天晚上都找出来了。”他对托尼说。

    “哦。”托尼看起来泄了气。香缇不再蹦跳,趴到地上,不高兴地把头搁到脚爪上。泰萨安慰地舔了下她的耳朵。

    “沃森两周前开了小差,”吉布斯对他说。“没人看见他,也没人听到他的任何消息,直到昨晚他被发现。”他把死去海陆的个人档案交给托尼。

    “不像是会开小差的人。”托尼翻着档案思索着。“我是说他很受欢迎,工作干得很好,有责任心,得过勋章……”

    吉布斯拿起达奇留在他桌上的验尸报告看了起来。一件事尤其突出,他皱起了眉头。

    “什么?是什么?”托尼急切地问。

    “你说对了。”吉布斯阴沉地说,朝电梯走去。

    “关于什么?”托尼问,跳起来跟在后面。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吉布斯转身对着托尼。“保罗•沃森灵兽的残灰不在犯罪现场,它们不是被吹走的。”

    “那他肯定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抛尸在那里的。”

    “不。”吉布斯摇了摇头。“达奇的报告说他肯定是在那里被杀的——失血量说明他是在我们发现他的地方被害的。”

    “那那里怎么会没有他灵兽的踪迹?这一点也说不通啊。这是不可能的!”

    吉布斯伸手摸了摸泰萨的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有一个解释。”

~*~



      托尼跟着吉布斯走进一间大大的带小房间的解剖室,昨天晚上他碰到过的人正忙着刷洗解剖台,直到它们都闪闪发亮。他的猫头鹰灵兽栖在一只台灯架子上,他俩正在进行一场看起来冗长复杂的谈话。

    达奇抬头看到他们进来。“啊,吉布斯,我正期待你的到来……而且我看见你还带来了迪诺佐侦探。”

    莫拉格飞到一张解剖台上,疑惑地注视着香缇。香缇蹲坐着,一动不动,接受审视。

    “不再是侦探了。现在他是迪诺佐探员了。”吉布斯不耐烦地朝托尼的方向摆了一下头。

    托尼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呃……已经是了?我是说……我对警局有通知期限,而且我还得去联邦执法人员训练中心,还有……”

    吉布斯瞪了他一眼。“我这里需要你。主任能搞定细节,可你是我的人。你哪里也不能去。

    成为吉布斯的人这个想法让托尼咧嘴笑了,香缇站起来,绕着他的腿舞蹈了一番。他当然属于吉布斯——反正他八岁起就差不多是了。

    托尼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新老大是怎么工作的了。显然吉布斯对规章制度嗤之以鼻;他对工作有一套直截了当简单明白的办法。托尼喜欢他的作风。他稍稍思忖了一下吉布斯怎么能逃脱约束,不过他推想他肯定在NCIS备受尊重,连调查处的主任都准备为他通关系。

    “我看了报告,达克,可我要你告诉我细节。”吉布斯说。

    “我想你会这样。”达奇透过眼镜片严肃地看着他们。“这很糟,吉布斯,就像你已经了解的。自冷战以后我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案子。当然,我们听到过谣言,可我从来不想相信它们。事实上,整个情况让我想起……”

    “达克!”吉布斯厉声说。达奇点点头,走到一排金属储藏柜前。他打开其中一个,拉出里面的尸体。

    “倒霉蛋。”托尼低头看着他们死去的海陆,赤条条的,胸口有一条达奇解剖后留下的缝合线。他抬起头,看见达奇和吉布斯正注视着自己。“呃……就是……你们知道……有点为他难过。对他有了点了解,瞧,我大半个晚上和他在一起,这样或者那样……当然不是*那样*,很明显!”他惊慌地补充道。

    达奇瞥了一眼吉布斯。“他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吉布斯伸手拍了一下托尼的后脑勺。“嗯,我相当确定他会的。”他回答。托尼笑了。

    “这个,我们的倒霉蛋……”达奇开心地朝托尼看了一眼,“死去的时候健康状况很差。”

    “可他一个月前做过体检,那时候他身体很好。”托尼看着吉布斯给他的档案说。

    “这个么,他死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主要器官都衰竭了,他病得很厉害。”

    “怎么衰竭法,达奇?”吉布斯问。

    达奇摇摇头。“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无法正常工作。可怜的人一定感觉糟透了——他整个身体都在停止运行。”

    “我想我们知道为啥会这样。”吉布斯喃喃地说。

    “的确知道。我读过研究,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实例。”达奇悲哀地摇摇头。“可怜的家伙。”他伸出胳膊,莫拉格飞下来停在上面。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把她紧贴在胸前。

    “什么研究?”托尼茫然地问。

    达奇转向他。“迪诺佐探员,我恐怕我们可怜的海陆死前几周里,和他的灵兽被强行分开了。”

    “什么?”托尼惊骇地瞪着他:“那是……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我是说……那太下流了。

    “当一个人被迫离开他的灵兽时,他们会非常容易被诱导。”达奇继续说到:“我非常怀疑有人出于某种目的捕获了这个海陆,故意把他和他的灵兽分开,迫使他做一些违背他意愿的事情。被迫的分离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可观的压力。很可能他的捕获者告诉他,如果他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信息,或者完成了他们要求的任务,他就可以和他的灵兽团聚。看起来他坚持了相当一段时间……可怜的人。”

    “然后,他们得到了他们要的东西,把他杀了。”吉布斯说。

    “所以他再也没见到他的灵兽?”托尼心中一寒。他跪下来,拉过香缇,紧紧抱着她。他记起多年前寄宿学校里,和她分开的那个夜晚。她还是在同一幢建筑里——他无法相信如果她被带到几英里以外的地方,强迫和他分开,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用鼻子拱着他的手。

    “没事,我在这里。”她悄声说。

    托尼抬起头,觉得难为情,希望他们不会因为自己这么受影响而有看法——只看到泰萨几乎是坐在吉布斯的脚上,莫拉格还紧贴在达奇的胸口。

    “托尼——跟我来。”吉布斯干脆地说,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我们得找出这是谁干的,把这个混蛋抓住。”

    “哦,我在你后面,头儿!”托尼用发自肺腑的声音说。他做了九年的警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病态的事情。

    吉布斯把他带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有个非常漂亮,但衣着品味非常奇怪的姑娘,正忙着工作。她旋过身,看见他们进来,用响亮兴奋的声音叫了身“吉布斯!”

    “那么*这*是谁?”托尼问,看到一双闪亮的绿眼睛,和一对令人非常想亲吻的红唇。

    吉布斯拍了下他的头——重重地。“*这*你不许碰,迪诺佐。”他坚决地对他说。

    漂亮姑娘咯咯笑着伸出手。“我是艾比。”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

    托尼朝她咧嘴微笑。“我是托尼•迪诺佐——另外我没在钓你,真的!”

    “不,你在钓!”艾比笑了起来。“可没事。吉布斯有点像我的爸爸。”吉布斯转身看大屏幕的时候,她低声对他耳语道:“所以别玩花样!”

    托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很高兴吉布斯找到某个人可以稍稍填补失去女儿留下的空洞,同时他暗暗记住了艾比是禁区。反正他通常不和同事约会——他的恋情总是那么短暂,这样做永远是错误的。你每天和你的前任——或者几个前任——在一起工作,这正是他在费城搞得一团糟的很多原因中的一个。托尼对此有过深刻的教训。

    艾比的灵兽是只精力非常充沛的卷尾猴,他在艾比的实验设备上跳上跳下,从一个设备冲到另一个设备。他兴奋地跳向他们,挂在艾比的脖子上,用一双聪慧的棕色眼睛好奇地盯着香缇。他似乎对突然进入自己领地的庞大母狮非常入迷。香缇沉静地回视着他,看起来对审视毫不关心。

    “别瞪,本,这样很粗鲁!”艾比责备他。本亲了下她的脸颊,然后跳到香缇面前的地上。他踮起脚尖朝前走,一次只迈一步,接着突然探出前爪,抓了一把香缇的腮须,拉了一下。

    “噢!”托尼揉着脸颊。

    本啾啾笑了起来,松开了香缇的腮须。“只是检查一下它们是不是真的。”他笑嘻嘻地对她说。

    “它们当然是真的。”香缇抱怨道,可她的眼睛由于对新玩伴的期待而变亮了。托尼太了解自己的灵兽了——本看起来喜欢恶作剧,而香缇随时随地可以抛下她大猫的尊严,变得彻底淘气。

    “工作,伙计们!”吉布斯打了个响指,泰萨的下巴发出啪的一声。本逃到艾比安全的肩膀上,尾巴牢牢地卷在她的脖子上,手放在她的头上。

    香缇走过去坐到托尼身边,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艾比从死者衣物上提取到的法医证据上。托尼站在吉布斯身边,交换设想,审查证物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的疯狂。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别离,他真的站在这里,在这个男人身边了吗?这到底怎么会发生的?

    “这次我不能搞砸了。”那天夜里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香缇说。吉布斯给了他区区六个小时回家,睡上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继续调查这个案子。

    “你不会的。”她肯定地对他说。

    “我把我有过的其它每个工作都搞砸了。这个没理由会不一样。”

    “有个非常重要的理由让它不一样。”她说:“杰斯洛。”

    “嗯……只是更加有理由让我紧张。我是说……他是*杰斯洛*,香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最不想引起失望的人就是他。”

    香缇仰起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吼叫。托尼用手捂住了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结束吼叫以后,他对她说。她舔了一下他的脸蛋儿,然后躺到床上挤在他身边。

    “你会好的。”

    他搂住她,脸贴着她厚厚的软软的毛皮,就像他总是做的那样。她说得对。她一直是对的,如果他真的听从她必须说的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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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部     

     吉布斯在码头入口处停下车,朝穿制服的守卫警官亮了一下徽章。他们挥挥手让他开了进去。他透过挡风玻璃寻找着犯罪现场。大雪一点没有减弱的意思;大地一片白茫茫,很难看清任何东西。调度室告诉他有个巴尔的摩警探留下来负责尸体,并且会执行移交,可他看不见他的任何踪影。

    “不知道那个可怜的混蛋得罪了什么人得了这个差事?”吉布斯驾着车朝海边开去,想尽量靠近。

    他走出车,深深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妈的。真冷。”泰萨在他身边爬出车子的时候,他对着她咕哝道。他环顾四周,突然停住了。那边,就在水边,一个男人跪在雪地里,正在破坏*他的*犯罪现场。

    “嗨!”他叫起来,大步走过去。“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在做啥?”

    那人抬起头,他的脸庞在飞舞的雪花中朦胧一片。吉布斯只能勉强辨认出他的灵兽的模糊轮廓,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这是我的犯罪现场,还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掠过他的脊梁,他站住了,脖子后面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人站了起来,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头硕大的母狮,耳朵紧贴着脑袋。那人和他的灵兽都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吉布斯和泰萨,而吉布斯和泰萨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然后,那头母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随即,毫无预警的,她开始穿过大雪朝他们奔来。她的吼声那么洪亮,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吉布斯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灵兽为啥攻击他们,正当他准备拔枪的时候,泰萨突然从他身边冲了出去,快得像道闪电。

    “泰萨!”他在她身后大喊,可她根本没在意——她正忙着发出那种兴奋的高声吠叫,他已经好多年没听到她的这种声音了。她在大雪中上迎着母狮奔过去,一路吠个不停。

    泰萨和母狮在半路碰了头,她俩喜悦地扑向对方。母狮像发了疯,吼着、叫着,跃起到半空。泰萨扑到她身上,她俩不停地在雪地上打着滚,兴奋地咆哮着。

    吉布斯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一步,视线透过纷飞的雪花,想更清楚地看到远处的男人。在他走过去的同时,那人也慢慢向他走来。

    他们在半路遇上了……站住了。吉布斯发现自己正看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很久以前就印在他记忆里绿眼睛。

    “托尼?”他小声问,呼出的热气在面前结成一团白雾。“是你吗?”

    那双绿眸变亮了——吉布斯想起了一个小男孩兴奋地问他怎么会中枪的。

    “你记得我,杰斯洛?”托尼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可语调还是一样的。他声音里的惊讶让吉布斯心痛。“过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记得你。”

    吉布斯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彻底震撼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开始习惯失去亲人以后阴郁痛苦的生活。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期望过有什么好事能够再降临到自己身上。

    “杰斯洛。”托尼凝视着他,似乎同样无法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怎么可能?我是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NCIS探员,来接收你的死海陆——而你,我猜,是那个被留在这里移交他的倒霉蛋。”

    “对,可……这是*你*。过了这么多年……这是你。为啥在这儿,为啥是现在?我是说,这概率太小了……”

    “不知道,不在乎。”吉布斯耸了耸肩。

    他伸出手致意,托尼握住了它。他俩都戴着手套,感觉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色彩,多少无法让人满足。托尼突然上前拉过吉布斯,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出乎意料地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一般吉布斯讨厌别人碰他,可他非常吃惊地发现自己也在拥抱托尼。他紧紧地拥抱了很长时间,接着,他推开托尼,好仔细打量他。

    托尼长成了一个大男人;高大,魁梧,健壮。他很英俊,就像他父亲,可和他父亲不一样,他的笑容温暖真挚,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妈的,托尼……你长大了!”

    “还有你。你的头发花白了。”托尼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变老了,杰斯洛。”

    这句话让吉布斯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托尼整个脸上绽开一个愉快的笑容。

    他大笑着,在雪地上扭了几下,香缇绕着他舞蹈,胸膛里发出低沉的,隆隆的呼噜声。

    “我一直在想她会用什么形状定下来。”吉布斯一边看着母狮戏耍,一边说:“想过也许会是这个形状;你那么努力不让别人看到的形状。”

    “现在没法不让别人看到她这样了,”托尼懊恼地说:“尽管我有时候想这样,因为人们看见这只大狮子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都吓坏了。我只得让香缇追自己的尾巴,跳到空中抓蝴蝶,让他们相信她其实只是只大猫咪。”

    “哦,我想她远不止是只大猫咪。”吉布斯说,探究地看着托尼。

    托尼的脸红了,目光转向别处。“那时我不确定她会是金毛猎犬还是狮子,”他说,脚在地上划来划去。“她在这两个之间摇摆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我快十六岁的时候才定下来。”

    吉布斯看着香缇和泰萨相互绕着对方小跑,愉快地吼着,嗥着,在雪地里玩耍。

    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还在下——没刚才大了,可绝大部分犯罪现场都被雪盖住了。

    “时间不早了,我的屁股都快冻掉了,”他说:“我的法医很快会到。等他的时候,你为啥不帮我勘察一下现场,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好好叙叙。”

    “我?你想让我帮你处理现场?”托尼听起来不知所措。

    “是啊,托尼。看起来你已经不等我同意就开始了,也许你可以继续干下去。”

    托尼皱了一下脸。“呃……对不起……我只是无聊了,我等了很久,见鬼,我得找点儿事做。尽管队长的确警告过我,你是个臭脾气的混蛋,不喜欢跟别人分享管辖权。”

    “要是可以的话,我从来不分享管辖权。”吉布斯哼了一声。“可我用得上帮手,而你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托尼拿起照相机和速写本开始干活。下雪天做这个不容易,可他俩有条不紊地在犯罪现场移动着,做着他们的工作。

    吉布斯被托尼打动了。他的现场素描棒极了——是吉布斯见过最好的。

    “香缇注意到了一件事——我们找不到死人灵兽的残灰。”托尼对吉布斯说。

    吉布斯四下打量着犯罪现场。“这个,总得在这儿。”

    “我也找不到。”泰萨在雪地里四处嗅了嗅,抬起头对他说。泰萨总是非常善于嗅出死者灵兽的残灰,所以这出乎杰斯洛的意料。

    “再找。”吉布斯厉声说。

    托尼和香缇交换了一下眼光,可他照命令做了,没有提问。

    “这里出了很坏的事情,”泰萨轻轻对吉布斯说。他低头看着她,挑起一道眉毛。他总是相信她对犯罪现场的观点——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到当他听从她意见的时候,他的工作总是做得更好。

    “怎么坏法?”

    她打了个哆嗦,雪从她厚厚的皮毛上被抖了下来。“下流的事情,可憎的事情”

    这不像泰萨会用的词语,吉布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可她没法做进一步解释。

    “我想我们死去的家伙是个狙击手。”托尼说。

    “什么让你这么想?”吉布斯跪到死者身边。

    “这个。”托尼给他看驾证照片。“他的灵兽是狼——有人跟我说过百分之四十三的狙击手有狼灵兽。”

    吉布斯直起身,疑惑地看着他:“你还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托尼悄声说。

    死去海陆的双腕被绳子紧紧地绑在身后。技术上说,他应该等达奇来处理尸体,可在这种天气里,谁知道他会过多久才到?吉布斯凑过去试图解开绳子,可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从冻住的绳结上滑了下来。他伸手到外套里拿刀……却停了下来,一把刀神奇般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

    “到哪里都要带着刀。”托尼轻声对他说。“第九条规矩。”

    吉布斯接过刀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这么深刻。”

    “你开玩笑?我才八岁,而你是个吓人的海陆,腿上有让人兴奋的枪伤。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吉布斯对着自己轻声笑了起来。他除掉被害人手腕上的绳子,检查着他背后的刀伤。

    “找到灵兽的残灰了没有?”他问泰萨。她看了看香缇,两个都摇了摇头。吉布斯和托尼交换了一个阴沉的目光。“是不是风太大,在有人来以前把残灰都吹走了?”

    “不。昨晚没什么风。”托尼对他说。“也许他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抛尸在这里?”

    “也许。”吉布斯若有所思地说。“让我们继续干。”

    “遵令!”托尼继续找了起来。

    “那么,你做了什么,惹你队长生气了?”吉布斯一边找一边问。

    “什么?”托尼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内疚的笑容。香缇用脚爪蒙住了眼睛。吉布斯想起了她曾经变成一只豪猪,做出同样的动作。他扬起了一道眉毛。

    “你肯定惹怒了某人,才会在这种夜里被留下了,几个小时守着一个死人。”吉布斯笑嘻嘻地说:“你干啥了,托尼?”

    托尼的脸涨得通红。“呃……这个么……我也许勾引了他的女儿。”他嘟哝着,跪倒在雪地里,躲避着吉布斯的目光。

    吉布斯摇了摇头,被逗乐了。“哦,对,难怪。”

    托尼抬起头,脸抽搐了一下。“还有他儿子。”他补充道。

    吉布斯瞪着他,也许他应该为发现托尼是双性恋而吃惊,可不知怎么的,他却没有。这看起来非常……托尼。他发出一阵狂笑。“噢,见鬼,你可真会闯祸,是吧?”

    “他们都二十多了,所以我没有老牛吃嫩草!”托尼抗议道。“伙计,他俩真可爱。都是金发,都有大大的蓝眼睛。比他们的老爸可爱多了。当然结果不太妙,可话说回来,结果总是不妙的。”他苦笑了一下。“呃……你呢?”他问。“你……呃……结婚了?”他探究地看了一眼吉布斯。

    “离了,”吉布斯哼了一声。“不止一次。”泰萨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她用鼻子顶了顶他的靴子。

    “哦。”托尼咬着嘴唇,看起来在沉思。吉布斯希望他不会提到香侬;他希望他以为他和她也离了婚。

    达奇开着NCIS的冷柜车停了下来,把他从关于这个话题的进一步谈话中解救了出来。这样的夜晚,他们其实也用不到冷柜车。

    “我亲爱的吉布斯,在这样的夜晚出来工作是多么地让人憎恨啊!”达奇下了车说,他的猫头鹰灵兽急切地飞向死者。“我不能相信我用了多长时间才到这里。这位带着相当惊人的灵兽的年轻人是谁?”他看着托尼和香缇,他们就站在尸体旁。

    “达奇——这是托尼•迪诺佐侦探,这是他的灵兽香缇。托尼——这是达奇,我们的法医,和他的灵兽莫拉格。”

    达奇和托尼互致寒暄的时候,泰萨抬起头,看着他。吉布斯低头朝她微笑。他感到胸中的一种痛楚平息了,好像多年来他一直提着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过了漫长的十年,他不再是头孤狼了。他又有了狼群。

~*~



     他们勘察完现场,吉布斯的法医带着尸体和证物,开着卡车走了。

    托尼转过身,不想结束这次重逢。他仍然很难相信发生的事情。

    “咖啡,”吉布斯说,翘起拇指,指了下自己的车。托尼上车坐到他边上,仍在恍惚中。“这个时候还有哪里开着门吗?”

    “那里有个通宵咖啡馆。”托尼指了一下。

    连续在严寒中站了几个小时以后,温暖的咖啡馆感觉太好了。托尼脱下外套和手套,解开脖子上的围巾,坐下来,等着吉布斯把咖啡端过来。现在他们单独在一起了,最初的重逢喜悦慢慢平息,他奇怪地觉得很害羞。

    “白痴。”香缇对他说,用脑袋顶了顶他。

    “嗯,我知道。”托尼苦笑了一下。

    “香侬的事,他为啥撒谎?”香缇问。

    “我想他没有——他只是让我自己得出错误的结论。”托尼思索着说。“我的印象是他不想谈她——不过有件事很清楚。”香缇询问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的事情,”托尼对他说。“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也许我们能感觉到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这些事,可我想那不是双向的——而且他不知道我知道。”

    “他肯定不知道是你把他从昏迷中叫醒的,还有我们知道他报了杀妻杀女之仇。”

    “嘘!”托尼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那我们该怎么做?”香缇问。“我们要告诉他吗?”

    “当然不!像这样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已经够吓人了;好像我在偷听他的生活似的。”

    “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想这不重要。”

    香缇摇了摇头。“他告诉过你,不用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我想现在你也不该隐藏。”

    “该死,香缇——我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碰见这个家伙!我们先别谈这个。”

    她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搁到前爪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吉布斯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回到桌前,托尼幸福地啜了一口,叹息了一声。“真他妈的好。我在那里冻死了。”

    吉布斯坐到椅子上,目光越过咖啡杯,看着他。“那么,跟我谈谈这个,托尼。”

    “这个?”托尼傻乎乎地问。

    “这个——你,你的生活,所有的一切。你离开止水镇后发生了什么?”

    托尼从桌上的小碗里舀了一勺糖,倒进咖啡里搅拌着。他的生活,他傻得要命的生活。他希望自己能说些可以让这个男人感到骄傲的东西,可他有的只是一份总是搞砸的工作,和身后一串心碎的风流韵事。

    “没什么好说。我是警察——你知道了。没结婚——你知道了。”托尼耸了耸肩。

    “你父亲怎样?”吉布斯轻声问。

    托尼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他的父亲袭击了他的灵兽。在他身边,香缇开始颤抖。泰萨轻轻舔着她的脸颊,托尼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个,你当初说对了,”他苦涩的说。“没有新的开始,没有‘只有咱俩’。我们还没离开止水镇,他已经在打算送我去寄宿学校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吉布斯眼中闪过的怒火。

    “接下来的十年里我几乎见不到他。偶尔,我会故意让自己被停学或者开除,这样他就只好和我待些日子。我们的确一起度过几次有趣的假期。”托尼大声笑起来。“像我十二岁时,我们一起去夏威夷的那次,他出去‘做生意’,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里好几天。”

    “听起来还是原来的那个老混蛋。”吉布斯气冲冲地说。“你八岁的时候,他把你一个人丢下自生自灭。”

    “他就是他。”托尼耸了耸肩。“你爸爸怎样?”

    “不知道。好几年没见他了。”这次轮到吉布斯耸了耸肩。

    托尼思忖着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感觉到有事情,不过泰萨坐在那里,竖起了耳朵,身体僵硬而不安,她的这副样子告诉托尼追问下去不是个好主意。这很可惜——他一直很喜欢杰克森•吉布斯,从他那里,他找到了自己父亲从来未曾给他的温暖和慈爱。可即便当初,事情也明摆在那里,杰克森和他儿子的关系很紧张,不管是什么原因。

    “那么,你呢,杰斯洛?你过得怎样?”托尼不安地屏住呼吸,不知道吉布斯会不会对他讲任何香侬和他所失去的孩子的事情,或者在打仗时受的伤。

    “一直是海陆。91年退伍,加入NCIS。”好吧,这就是回答。

    “听上去很危险。你又中过枪吗?”托尼试图让它听起来像个玩笑。

    吉布斯苦笑了一下。“几年前手臂上挨了一枪。不过只是皮肉伤。你呢?受过……伤吗?”他看上去几乎有点难为情地说。

    “我?没有。”托尼摇摇头。吉布斯低声咕哝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咖啡。“有时候我会想起你。想着你过得怎么样。”托尼说,这是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香缇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他用脚尖推了推她。

    “嗯。”吉布斯啜了口咖啡。“我也是。”

    泰萨坐起来,看着他,可吉布斯没理她,一门心思喝着咖啡。泰萨生气地低声呜咽了一下。她扭过身,背对着吉布斯,面无表情地盯着香缇。香缇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把头搁到脚爪上。

    吉布斯喝完咖啡,看了看表。“好吧,不早了。你该回家了。早上九点整,我在海军大楼等你。”他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呃……你等我?干吗?”托尼皱起眉。

    “因为我的小组需要一个新的副手,而你很会勘察现场。”吉布斯耸耸肩说,围好围巾。

    “等等……你在给我工作吗?”托尼不知所措地问。

    “你以为是什么,迪诺佐?”吉布斯冲他微微一笑:“听上去,你在巴尔的摩警局混得不咋的,反正我没孩子给你勾引。所以你来给我干活很明智。”

    “你当真?”托尼感到自己高兴得要炸开了。香缇仰起头,大声咆哮着,表达她的赞许。

    吉布斯用手捂住耳朵。“嗯哪——不过我希望我的鼓膜经得住和你一起工作。”

    托尼大声笑起来。他抓住香缇,亲着她的鼻子,吉布斯摇着头,对着自己轻笑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杰斯洛……李罗伊……吉布斯……呃……我该叫你什么?”托尼困惑地问。

    吉布斯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头儿,”他说:“你可以叫我头儿。”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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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五章
    

    2001年

    托尼竖起外套领子,呵着双手。妈的,他的蛋蛋都快冻掉了。

    他站在巴尔的摩的码头上,积雪盈尺,面前是具尸首。尸体旁边的雪地上原来有一滩血迹,可雪下得那么大,血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连死人都被雪半埋起来了。

    托尼站在那里,守护着犯罪现场,他的队长在打电话。队长短暂地争论了几句,啪的关上电话,大步走了回来,他的梗犬灵兽跟在他身边。

    “有问题,队长?”托尼给那人一个最大,最迷人的笑容。队长瞪了他一眼,托尼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有种感觉,自己永远没法重新爬回队长的好人名单上;尽管鉴于形势,这也并不完全出人意料。

    “没问题,”队长气冲冲地说,他的梗犬灵兽冲着香缇龇着牙。“这个案子不归我们管。”队长朝死人的方向点了下头,它正慢慢消失到积雪底下。

    托尼皱起眉。“我不明白。你是说你不想让我开始勘察现场?”

    “对,这正是我说的。这家伙是个海陆。”队长举起从尸体上拿下来的身份牌。“所以他不是我们的问题。NCIS会派个小组过来。”

    “NCIS?”托尼挑起一道眉毛。“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海军罪案调查处。他们调查海军案子。这个案子归他们。”

    “噢,得了!他是在我们的地盘上被杀的!”托尼抗议道:“我们可以争负责权,不是吗?

    队长摇摇头。“这种麻烦不值得,迪诺佐,相信我。我以前碰到过他们的重案反应小组头头,他是个混蛋。我不想跟他斗法。”

    “那我们就这么把他交出去?”托尼看着死去的海陆。

    “不——*你*把他交出去。你留在这儿,看守犯罪现场,等NCIS到了办移交。”

    “我?那你呢?”托尼问。香缇抬起头,雪花落到她浓密的睫毛上。

    “我?”队长轻笑起来:“我要回家!时间不早了,这里冻得要命。我没必要带着怨气自己干累活,吭,迪诺佐?”他沾沾自喜地拍了拍托尼的胳膊,他的梗犬灵兽得意地吠了几声。香缇低吼着作为回答。

    “明白了,迪诺佐?”队长用一种更加险恶的语气质问道。

    “是,长官。明白。”托尼叹了一口气:“我会……等在这儿……在大雪里……直到NCIS到这里接管。”

    “好孩子!”队长给了他一个恶心的微笑。“他们花不了……”他看了下表。“这个,一般我会说一个小时,可这种天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更可能两个小时!希望你穿了保温内衣,迪诺佐!”

    他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托尼看着他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

    “谢谢,长官。我也爱你。”他讽刺地咕哝着。

    远处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守卫着码头的入口,可基本上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有他和死去的海陆。他靠在附近的路灯杆上,双手抱着身体,跺着冰冷的双脚。

    “提醒我,香缇,当初我为啥决定当警察?”他叹了口气。

    她趴到他脚边,身上披起了一层雪花。“因为你想用你的英雄业绩打动潜在的性征服对象。”她抬起头回答,脸上带着戏弄的表情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个么,部分*是*”他笑嘻嘻地承认。

    “也因为有人曾经对你说过一些话。”她用更严肃的语气说。

    他的笑容消失了,记起了十年前,贝塞斯达的那个夜晚,那个有着老鹰灵兽的陆战队少校。

    “那天晚上你做得对。”香缇说。

    “我一点忙也没帮上。我甚至没和杰斯洛说上话。”

    “你说了——只是他没有回答。可你让他醒过来了。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感觉到泰萨醒了。”

    “我应该转身回去,强迫他们让我进去……”托尼喃喃自语,再次朝冰冷的手指上呵着热气。“我是个白痴。”

    “你害怕了。”

    “怕少校的灵兽?好吧,她是只大老鹰,而且,照我的回忆,她的确一直在啄你的屁股,痛得要命。”托尼轻声苦笑了一下。

    “不。你害怕杰斯洛会不记得你。”香缇静静地说,靠到他的腿上。

    “嗯。”托尼盯着纷飞的雪花。“是啊,是这样。”

    “你失去了太多你爱的人。你不想再失去他。”

    托尼想着死去的妈妈,不断用各种方式抛弃自己的父亲。如果杰斯洛不认他,如果他不在乎自己,不想要自己,自己没办法对付下来。

    “让我成了胆小鬼。”他喃喃地说。

    香缇不耐烦地低吼一声。“你不是胆小鬼。不过你是个白痴。”

    托尼大笑起来,蹲下来拥抱她。“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问,和她抱在一起。

    “你会死掉。”她实事求是地说。

    “就是嘛。”他再次大笑起来,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们有一阵子没谈杰斯洛了。”

    “是……他……这些日子很难感觉到。”香缇舔着他的脸,他爱死了她暖暖的舌头舔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要不是泰萨已经定下了形状,我会以为她长出了一层硬壳,像只乌龟。”

    “我没法想象杰斯洛有只乌龟灵兽。”托尼轻笑起来。“我们上次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

    “几年前……我想他中了枪。”

    “嗯。”托尼记得手臂上瞬间而起的疼痛,可几乎在他刚感觉到的时候,那疼痛就消失了。香缇说得对——这些日子里,杰斯洛彻底封闭了起来,很少泄露什么。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你觉得他感觉得到我吗,香缇?我是说,这么多年来,我时常感觉到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你觉得这是双向的吗?”

    “我不知道。”

    托尼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冰块。他上下蹦跶着,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不管怎样,他能感觉到我什么事?我没出过什么大事。没人死,我也没在打仗的时候挨炸。伙计,他活的有意思。”

    “还很伤心。”香缇指出。

    “嗯。可怜的混蛋。我在想他有没有再结婚。也许他有了别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没有感觉到。可你能够找到他,弄明白。你是个警察。”她提醒他。

    “我知道,你知道我多想那么做。可这感觉有点恐怖,像在跟踪他。”

    “是。”她晃着脑袋,抖掉一些积雪。

    “妈的。真冷。”他靠回到路灯杆上,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自己的快乐之地。当他的屁股都快冻掉的时候,很难想象自己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回到了止水镇的树林。他抱起胳膊前后摇晃着,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在他的脑子里,止水镇一点没变,就像他离开时一样。他带着香缇跑过树林,来到小溪边。突然一个鲜明的形象跳了出来,他看着溪水,然后慢慢转过身,微笑着看见杰斯洛坐在红绿格子的毯子上,边上是他父亲的旧野餐篮。他的微笑消失了;杰斯洛不像他记忆中的样子。他老多了,头发变成了银色,脸瘦了,看起来有一点憔悴。

    这场景这么鲜活,他感觉自己就在那儿,接着这一刻突然结束了,他又回到了巴尔的摩天寒地冻的码头。他的双脚感觉就像冰块,他跺着脚想让它们暖过来。

    “无聊死了。”香缇说。

    “嗯……嘿——为啥我们不勘察一下现场呢?等队长这么害怕的那个混蛋到这里的时候,给他一个好的开头?”

    “队长说别碰犯罪现场。”她怀疑地说。

    “什么时候开始我照别人说的做了?”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个嘛,不经常——可这就是你在费城,在匹奥瑞亚都呆不下去的原因。”她指出。

    “这让我在这里也呆不下去。所以,谁在乎?”他抓起包,拿出证物袋、速写本和照相机。

    “这会比站在这里更有趣。”香缇同意道。她跳到空中,追逐着雪花。他开心地大笑起来。

    在所有的证据消失在大雪下面以前,他彻底地搜查了这片区域。这不容易,他的手指因为四处摸索都冻僵了。他休息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死去的海陆,他的眼睛睁着,皮肤冷得像冰。

    “可怜的混蛋。我在想你的灵兽是什么。”托尼沉思着。他的手伸到那家伙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只皮夹。里面有张驾驶执照,上面有这个海陆的照片。他名叫保罗•沃森,脸上有着诚挚的表情——和他的狼灵兽一样。“有趣。”托尼沉思道,一个记忆激活了。“我在想我们的死海陆是不是一个狙击手?”

    香缇用鼻子刨开积雪,接着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托尼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就是……也许我错了——雪下得很大——可……我找不到他灵兽的任何痕迹。”

    托尼皱起眉,四下打量着。“这个,附近什么地方肯定有堆尘土。就像你说的,雪下得挺大的。让我们再到远一点的地方找找。”

~*~



      吉布斯皱着眉喝完塑料杯里的橙汁;这玩意难吃死了,可他,技术上说,仍然在当班,直到22:00……离现在还有五分钟。

    “喜欢派对吗,吉布斯?”莫罗主任走过来问,他的蝙蝠灵兽倒挂在他的手臂上。

    “没有波旁威士忌算不上派对。”吉布斯哼了一声,把小塑料杯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在吉布斯语言里,这就是说你会想他。”莫罗说着,看向斯坦•伯利站着的地方,他周围站着一小群同事。这是斯坦的告别派对——大办公室里的最后一杯酒,然后他就要出发去做随舰探员的新工作。

    “当然。我得自己倒咖啡,直到找到一个接替的人。”吉布斯反驳道。

    莫罗笑了起来。“你能自己挑探员。帕齐怎么样?”他指了指正跟斯坦谈得热火朝天的克里斯•帕齐。帕齐的狐猴坐在他肩上,长长的条纹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吉布斯摇摇头。“帕齐是个好探员,可他是万斯小组的,利昂绝不会轻易放他走。”

    吉布斯瞥了一眼利昂•万斯,他正站在一边,像平时那样专注地盯着大伙儿,嘴里杵着根牙签。他的灵兽,一只变色龙,站在他身边,同样专注地注视着,舌头不时伸出来,就像一根牙签。

    “对。”莫罗承认道:“万斯组织了一个很好的团队,他要保住他们。他有野心。”

    “哦,对。”吉布斯调皮地看了一眼他的头儿。“你应该当心点,长官。总有一天,他会寻求你的位子。”

    莫罗大笑起来。“我有时候也这么想,欢迎他来!”他的蝙蝠翅膀收起翅膀,高深莫测地看了泰萨一眼。“那好吧——为啥不提拔一下诺福克办公室的菜鸟?”莫罗提议。

    “派克?受不了他。”吉布斯不高兴地说,看着斯坦的野兔灵兽从变色龙伸出的舌头边跳开

    “我有种感觉,除了斯坦你谁也不会喜欢。”莫罗说。

    吉布斯又哼了一声。“只是习惯他了。”

    “都五年了,我希望会这样!”莫罗笑了,他的蝙蝠灵兽飞到地上,坐在他一只锃亮的鞋子上。“兰格几周前也走了——找到接替的人了吗?”

    “没有。”吉布斯简短地回答:“我一直在雇人,他们一直在离开。”

    “我在想为什么?”莫罗问。吉布斯瞪了他一眼。“该训练些新人了,吉布斯。”莫罗低声说。“别不情愿。我知道你不喜欢,可别抱怨,海陆。”

    吉布斯苦笑了一下。“是,长官!”他朝莫罗玩笑地敬了个礼。

    调度室在呼叫他,吉布斯看向站在电梯边,做最后道别的斯坦。

    “有问题?”莫罗抬起一道眉毛。

    “有个海陆死了——巴尔的摩码头。”

    “技术上说,伯利还在当班。”

    “嗯,可他明早得到诺福克为他的新工作报道——那个死海陆跑不了。我会把呼叫登记到22:01,自己对付。”

    “年纪大了,心肠软了?我以为第二个b表示混蛋?”

    吉布斯轻声笑了一下。“哦,是啊。达奇一小时前回家了——他应该已经到家了。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动身去巴尔的摩。”

    他打开手机打电话,达奇生气的嘟哝声让他轻笑起来。

    “很好,吉布斯。可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我无法保证快速到达。”

    “尸体不会跑,达奇。我在那里等你。”

    “准备等很长时间吧。我得去拿卡车,我不像你那样在恶劣条件下开车时缺少保护意识。换句话说——下雪的时候我会慢慢开。”

    “那边见,达奇。”

    吉布斯笑嘻嘻地关上电话。他看了一眼钟。二十二点整。现在,斯坦正式离开了他的小组。

    “你和马拉德医生不能独自处理犯罪现场。”莫罗说:“起码带个值班探员去。”

    吉布斯想了想,可他觉得泰萨的鼻子在顶自己的手,他摇了摇头。“一个人快点。不想让不习惯的人碍事。”他不能解释的是他刚失去斯坦,他心中的孤狼想独自舔舐伤口。

    他抓起枪和徽章,拿起装备,走向他原来的菜鸟。

    “再见,斯蒂夫。”他淘气地冲着斯坦笑了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有活儿了?”斯坦看着他的犯罪现场包。

    “刚接到呼叫。”

    斯坦显得很不安——五年来吉布斯已经习惯他的这种神情了。斯坦的野兔灵兽,莫莉,用后腿站起来,耳朵不安地呼扇着。

    “你要我一起去吗?”斯坦问。

    吉布斯笑起来。“不,回家去,休息休息。明天你要开始新工作。我自己能对付。”他看他看了看地板,然后又看着他以前的门徒。“保重,斯坦,别做傻事。”

    “你也一样,头儿。”斯坦轻声说。“你也一样。”

    泰萨用鼻子拱了一下莫莉,然后跟着吉布斯走进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吉布斯靠到墙上,长叹一声。

    “他是时候往前走了,”泰萨说。

    “我知道!”他对她厉声说。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固执的神情。“我知道你知道。”

    他翻了白眼,可还是用膝盖轻轻顶了她一下。

    “这些年怎么就这么过去了,泰萨?好像昨天弗兰克斯还拍着我的头,冲我喊叫,现在又一个我的菜鸟飞出窝了。”

    她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好像在笑他。也许她是在笑。他自己也低低地笑了一下。

    “只是希望能找到我喜欢的人坐他的位子;我能信任的人。”他说。他一直觉得交朋友很不容易,找到能够让他放心地托付自己后背,做好工作的人一样困难。信任对他来不是能够轻易产生的。

    “你会的。”对她来说,所有的事总是一样的;如此镇定,如此简单。她就像一剂补药;她一直能够让他感觉好起来,甚至当她说他不愿意听的话的时候。
   
    路况糟透了,可吉布斯还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开到了巴尔的摩码头。

    “总有一天,你会开车把我们都撞死。”泰萨对他说。

    “这个么,我们总得死。”吉布斯耸了耸肩回答。他不打算故意寻死,可他知道死亡降临的时候自己会拱手相迎。他并没有多少好活下去的理由。他吃惊自己居然活了这么久——他的亲人死后,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颐享天年。他冒过太多的险,太不顾惜自己。

    “你后悔回来吗?”泰萨好奇地问。“那次你昏迷的时候……你后悔吗?”

    吉布斯想了想。他能记得的在昏迷中的情形就是黑暗、温暖和平静的感觉。他会一直快乐的留在那里,直到有个声音开始朝他唠叨。他一直想不起来它说些什么,可他知道它给了他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回来。有人要他回来,可他想不出是谁,为什么。

    “不。”他终于说道。“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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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部


     托尼朝护士微笑着,那人的绵羊灵兽朝香缇扑扇着睫毛。凭着顽强的毅力,他追踪杰斯洛到了贝塞斯达海军医院,要是他现在被挡回去就太糟了,他已经那么接近目标了。

    “瞧,我只是要见他。”他恳求道。

    那护士显然很喜欢他,可他同样显然地,不喜欢破坏规矩。“你是他亲戚?”

    “是的。”托尼坚定地说。

    “真的?”那护士显得很怀疑。“你能证明吗?”

    “不。我是说……瞧,那很复杂。”

    “如果你不是亲属,那我不能让你进去。”

    托尼看了一眼走廊。就在那边的门后面是他十三年未曾谋面的人,而现在他绝望地想见他。

    “你能起码告诉我他的情况吗?”他问。

    护士摇摇头。“保密。”

    “可他昏迷了?”

    护士皱起眉,看着病历。“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托尼诚实地回答。

    护士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的神情,托尼决定就那么一次,诚实也许比谎言,比诡计,或者他父亲的欺诈手段,效果更好。

    “他碰过我的灵兽一次,在我小时候。”他解释道。护士的眼睛恐惧地睁大了。“哦,那是件好事!”托尼赶紧说。“他是个好人。那次他救了我的命,这个,我想报答他。”

    护士又看了下病历,然后又看着托尼。“我不该告诉你这个,可我还是要说。他是昏迷了,可没人知道原因。他的伤没严重到让昏迷这么久。他的腿骨折了,还有些烧伤,他还有中度脑震荡,可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醒过来。”

    “我知道为啥。”托尼说。“拜托……让我见他。”

    香缇凑过来,用鼻子贴着绵羊的黑鼻子。

    “拜托。”托尼又说。

    护士很快朝四周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点了下头。他拉着托尼的胳膊,把他领到走廊里。他打开杰斯洛病房的门,把托尼推了进去。

    “你有五分钟。我要去洗手间。如果有人抓到你,告诉他们你瞒着我溜进来的,我会否认让你进来。明白吗?”

    “是的,谢谢你!”香缇舔了一下绵羊的耳朵,护士退回了走廊。

    托尼关上门,站在阴影里。床边医疗设备上的灯照亮了周围,把蓝蓝红红的小点投射到躺着的病人身上,还有挤在他身边的灵兽身上。

    托尼慢慢走向病床。十三年……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他这么做对吗?也许杰斯洛根本不记得他。

    “他记得。”香缇轻声说。

    “这只是你的希望——你其实并不知道。”

    他来到床边,低头看着多年前救了他的人。杰斯洛鬓边的头发有了银色的斑点。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有些看起来很痛的烧伤。他看上去老了——老了,累了,心碎了。

    “他只有三十三岁,”香缇说:“他没*那么*老。”

    “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比我现在年轻。那时候我觉得他那么成熟。我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大孩子,可他从来没那样过。”

    “你*是*个大孩子。”她说。

    他朝她做了个鬼脸。“谢谢你,香缇。“

    泰萨看起来比他幼年时记得的小了。他总觉得她很庞大,可他意识到过去他是用小孩的眼光看她。她仍然是只大灵兽,可躺在那里,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起来被压扁了,变小了。他意识到部分是由于她安静却又坚决的个性让她看起来那么大。

    香缇无声地跳到床上,嗅着泰萨被烧的毛,接着她在狼的身边躺下,贴着她躬起身子。她轻轻用嘴碰了下泰萨的头,接着伸出舌头,舔着泰萨的一只耳朵。

    没有反应;泰萨的耳朵都没有反应的动一下。

    托尼伸手碰了下杰斯洛的手。“嗨……李罗伊……杰斯洛……哦,见鬼,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瞧,是我。托尼。记得我吗?因为我肯定记得你牢牢的!”

    没有回答。杰斯洛没有动——他连抖都没有抖一下。托尼*的确*记得。他记得十三年前,这个人努力想把自己从巨大创伤的昏迷状态中唤醒,却没法成功。他也记得最后杰斯洛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醒了过来。

    “我得碰泰萨,”他对香缇说:“行么?”不许触碰别人灵兽的禁忌那么强大,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看起来这么陌生,他感觉这么做不对。

    “你别无选择,”香缇回答:“我能感觉到泰萨在什么地方,不过很远,我相信他们根本不想回来。”

    托尼深吸一口气,毫不迟疑地轻轻把手放到泰萨的身体上。

    这感觉很奇怪。上次他赤手碰别人的灵兽还是十三年前,在止水镇,泰萨舔着他的手跟他道别。现在,她的毛摸起来干燥、粗糙。他停了一会儿,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当初杰斯洛是怎么做的?

    “泰萨,”他轻声说:“我需要杰斯洛醒过来。”

    泰萨呜咽着,却没有动。“嘘,泰萨……你没事了。是我,托尼。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一波形象和情感突然淹没了他的感官。他在沙漠里大叫,接着是站在一座墓边。天气寒冷彻骨,而他在修剪玫瑰,开了头,他就停不下来了,不断地剪着,直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竖在泥土里。接着有人过来,把他领回温暖的屋子。

    “快回来,”托尼说:“从你待的地方回来。让我带你回家。”

    当他说出‘家’这个字眼的时候,一种深深的失落直入他的肺腑。他感到香缇的舌头在舔自己的脸颊,提醒他她在这里,让他踏实。他深透一口气,抚摸着泰萨的皮毛,让她的内在再次淹没他。

    四周很黑,他一个人在这里,只有他和泰萨。回去没有意义,因为她们都死了。他没有狼群可以回去……

    “你有我,”他柔声说:“我是狼群。”

    他感觉到她的疑问。

    “为我回来。我在这里。我是狼群。”他急促地重复着。

    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杰斯洛!”他绝望地说。“是托尼!回来!拜托!”

    门外有声音——他能够听到护士在对某个声音低沉有力的人说话。透过有色玻璃窗,他看见一只鸟在鼓翅,他的心中升起了希望。也许杰克森和梅尔德拉在这里。也许他们能够一起让杰斯洛回心转意。

    门开了,希望消失了。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海军陆战队制服的人,一只巨大的老鹰灵兽站在他肩头。托尼从他的军衔章上看出来他是个少校。

    “你到底是谁?离他远点!”少校命令道。“该死,你在碰他的灵兽!你这个变态的混蛋!

    “你不明白。我认识他!”

    少校粗暴地把他推搡出房间,他在他手中挣扎着。在他身后,硕大的老鹰用喙叼着香缇的耳朵,把她拽出病房。他能听见她在呜呜叫。少校松开他,香缇扑到他怀里。托尼蹲到地上,背靠着墙壁,竭力让呼吸平稳。

    “你到底在干吗?”少校质问道。

    “努力让他醒过来!我见过他……很久以前……”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少校双手叉在胸前,皱着眉俯视着他。“我该叫警察,可妈的,你还是个孩子。你说你认识李罗伊?”

    托尼点点头,不停地摸着香缇的耳朵,舒缓她的疼痛。老鹰灵兽在他头上恐吓地盘旋着,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头上的灯光。

    “你有两分钟。解释。”

    托尼尽力那么做,尽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塞进他的解释里,可他怀疑这没什么用。谁能相信他和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用某种奇怪的方式连接了起来,就因为很久以前的一次意外?不管那意外多么地恐怖。这听起来太怪了,就像某个荒诞的编造的故事。

    “你说你十三年没见他了,却还找到了他?”少校勉强给了他赞赏的眼神。托尼慢慢点了下头。“我喜欢你的毅力,孩子,尽管整桩事情听起来很疯狂。你能做个好海陆——或者好警察。”他笑了。“瞧——没造成损害,你看起来够真诚,也许有点疯狂。现在出去,我不会叫警察。”

    托尼乞求地看着李罗伊病房的门。“我能只……”

    “我认真的!走!”少校用靴子顶了他一下,他的老鹰灵兽飞下来,啄了下香缇的屁股。她咆哮了一声,拍走老鹰,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托尼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站起来,最后看另一眼关着的房门,和香缇一起离开了。

~*~



      灯光。李罗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了起来。

    “泰萨?”

    “我在这儿”她的声音只是一声勉强的耳语。他的手指移过去,碰到了她那熟悉的皮毛,一种平和的感觉降临到他身上。

    “我们……在……哪儿?”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军士长?”有人站在他身边。他重新睁开眼睛,看见一只老鹰灵兽在头顶盘旋。“军士长——你没事吧?这儿。”莱恩少校把一杯水送到他嘴边,他急切地喝了起来。“见鬼,军士长,你把我们吓坏了。”

    “哪里……?”李罗伊打量着四周。他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可他有泰萨。那里还有什么?什么错过了?

    “你在贝塞斯达。我们几天前用飞机送你回来的。你会好的。腿伤了,还有几处烧伤和淤青,可你会好的。”

    “出了什么事?”李罗伊哑着嗓子问。

     “你不记得了?”

     李罗伊摇摇头,马上后悔了,因为头部的一阵剧痛。泰萨呻吟着,紧贴着他的手指。

     “你遇上了爆炸。得了脑震荡。医生说你也许不会记得实际的遭遇。”

     “不记得了。只记得黑暗……还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李罗伊小声说:“一定是你。

     莱恩少校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个,可能是……”

     “我不干了。”李罗伊打断他。

     “什么?”莱恩的老鹰飞下来,落到少校的肩头。她太大了,那里站不下,所以她只是半空停在那里。莱恩凑了过来。“瞧,军士长,你过了段困难的时间,可……”

     “我要退伍,”李罗伊坚定地重复道:“我在那里是个累赘,长官,你知道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小队都挨炸,而不只是我。我当兵很久了。让我走。”

    李罗伊闭上了眼睛。莱恩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们会让他走。在他心里,他是个海陆,而且永远会是个海陆,可眼下,他不称职,所以他不打算损害他的小队,让部队蒙羞。他父亲一直是对的,妈的;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泰萨把下巴搁到他的大腿上。“你做得对。”

   “我知道。”

    他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可现在他的心比香侬被杀以来的任何时候都平静。她们不在了。他可以杀死撞到他手上的每个敌兵,可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她们还是不在了。现在他就是得找些别的理由活下去。

    他进入了梦乡,梦见一个孩子在树林里追逐着他的小狗灵兽。

~*~



      托尼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可有些东西改变了。就好像他向自己证明了某些事情,某些他一直知道却从未尝试过的事情。他原本可以无视杰斯洛的体验,只是继续自己空虚的,追欢逐乐的生活,可他没有这么做。面对挑战,他没有避开,而是迎头而上了。

    “他曾经帮过你,现在你帮回他了。”香缇说,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嗯……也许就是这样。”托尼说,无意地挠着她的耳朵背后。他喜欢自己耳朵对此的回应。“也许整个事情的意义就在这里,现在难题解决了,事情结束了。”

    “你觉得我们不会再感觉到他和泰萨了?”这似乎让她不怎么高兴。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希望我有跟他说上话,可少校的灵兽很吓人。”

    香缇扬起头,用最大的声音吼叫起来,让他吓了一跳。托尼用手捂住耳朵,吃惊地凝视着她。她停止吼叫,转过来看着他。

    “你的灵兽也可以很吓人。”她静静地说。“你只是不喜欢让别人看到。”

    “也许我没有我想的那样有很多改变,吭?”他说,记起自己小时候怎样把她藏起来,他希望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的这一面而不吓跑任何人——见鬼,不会吓到*他自己*。

    “你只要接受自己。”香缇回答,用灵兽们提议某些知易行难的事情时的态度。

    托尼没法回答她,可当他给父亲打一年一通的电话的时候,他发现至少能回答另一个问题。

    “我希望你的工作有着落了,托尼。”他父亲说,听起来像盘老旧的磁带。“因为你大学毕业以后,我不会给你一个子儿。我的生活全靠我自己,你也得这样。所以你最好非常清楚自己准备干什么。”

    “我清楚。”托尼回答。香缇吃惊地抬头看着他。托尼记起那个过程有多棒——找到杰斯洛,花言巧语地让自己走进他的病房,他也记得那个海陆少校对自己说的话。他微微一笑。“我要做警察。”

~*~



      他们最后让他从贝塞斯达出来以后,他直接走到她们下葬的墓地里。他拄着双拐走到她们的坟边,泰萨跟在他身边,瘸得厉害。

    她们刚被杀的时候,他昏昏沉沉地,没能领会很多事。他回到科威特去复仇,却没有去找最罪有应得的那个人。

    “复仇……好吧,你*在*找活下去的理由。”泰萨喃喃地说。

    “这能行。”他说,低头瞪着她们的墓碑。

    泰萨靠着他。“目前。”

    他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不。”她回给他目光冷得像石头。“如果我觉得你做得不对,我会告诉你。”她眼里的神情变掉了,充满了哀恸。“有人杀了香侬和凯莉!”她发出一声伤心的嗥叫,正体现了他的感觉。  “有人杀了香侬和凯莉,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等这结束了……”她抖了一下她的毛,好像在耸肩。

    “嗯。”他把手放到她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只一次。

    除了眼前的事,他没法去想将来,如果复仇就是生命的意义,他安之若素,后面的事情见鬼去吧。如果他的余生都会在监狱里度过,那就这样好了。反正他的生命对他来说也没多大的意义。

    海军调查处的探员麦克•弗兰克斯的深色头发梳成了一个大背头,尖尖的鼻子突出着。他的灵兽是只矮胖好斗的杂种狗,白色的毛夹着一片片灰色——李罗伊看不出那是皮毛的颜色还是脏东西。她长着罗圈腿,一只耳朵耷拉着,好像被咬过,眼睛小小的,又圆又黑。她肯定不是那种你愿意某个夜晚在黑巷子里碰到的灵兽。

    弗兰克斯给他看了他的家人死在里面的车子,支离破碎,血迹斑斑。李罗伊强压住感情,记住NIS探员告诉他的每件事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能让自己火爆的脾气耽误了目标

    “你妻子目睹了一个海陆的被杀,和毒品有关。”弗兰克斯说,深吸了一口雪茄。他的灵兽在地上找到一只被丢弃的汽水罐,叼在嘴里,用牙使劲儿咬着。罐子立刻在她胖胖的下巴里被咬扁了。

    “我派了一个NIS探员去保护她……他开车的时候,狙击手打中了他,车子撞了,她们死了。”弗兰克斯吐出雪茄烟的样子好像在吐牙齿,他的灵兽又咬了一下汽水罐。“没法告诉你我有多难过,军士长,”他说,李罗伊相信他。“道歉是软弱的表现,所以你不会听到我再这么说,可你的妻子是个勇敢的女人,对我们帮助非常大。这件事情糟透了。”

    “谁干的?”李罗伊不需要那人的道歉。“我要名字。”

    弗兰克斯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掂量他,接着叹了口气。他把雪茄扔到地上,用脚碾着。“佩德罗•赫尔南德斯。”

    他把李罗伊带到他办公室,边走边谈案子,翻阅着手里的案卷。

    “所以这个混蛋逃回了墨西哥,NIS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弗兰克斯关上办公室的时候,李罗伊厉声说。

    弗兰克斯的灵兽走到泰萨前站着,鼻子对着鼻子,研究着她。泰萨直视着矮胖的杂种狗那锐利的眼睛,没有退缩。弗兰克斯哼了一声,把案卷扔到桌子上。

    “差不多,军士长。赫尔南德斯出了我们的掌握。”

    李罗伊冷冷地盯着他。“不过你知道他在哪儿。”

    “嗯。我们知道他在哪儿。”弗兰克斯故意慢慢地瞟了眼桌上的案卷。

    “哪里?”

    “噢,军士长,你知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我没在要你告诉我。”吉布斯看了看案卷,又看了看弗兰克斯。

     弗兰克斯最后探究地盯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我得去解个手。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谈。”

     他离开了房间,吉布斯拿起案卷,背下细节。等弗兰克斯回来的时候,他早不见了踪影。

~*~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了?”托尼正在冲澡,为一次火辣的约会做准备。突然他感到了一阵黑暗的满足,夹杂着强烈的痛楚,让他透不过气来。他走出热腾腾的水柱,看向香缇,她不安地在浴室里转着圈。

    “复仇。”香缇阴郁地说。

    “杰斯洛。”托尼坐到他身边,捧着她的头寻求安慰。她凑近他的脖子。“哦妈的,他去干了什么,香缇?”

    “我想他杀了人。”她的表情是震撼,却没有惊讶。

    “杰斯洛?”托尼皱起了眉。“杰斯洛不是杀人犯,香缇!”

    她撤回身,看着他。“复仇……不管他杀了谁,那人肯定得对他一家的死负责。”

    “哦。”托尼靠倒浴缸上,一只手放在她的脖子上。“也许叫醒他,我做错了。”他轻声说。“妈的,香缇——我做错了吗?也许他昏迷着更好。”

    “不。”

    “可要是他被抓住了呢?他的余生都会待在牢里——也许更糟。”

    “我想……”香缇停住了。“了解杰斯洛,我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我猜他不会被抓住。”

    “我们知道。”托尼凝视着她。“妈的,香缇——我正打算做该死的警察!”

    “可你不会告诉任何人。”香缇说,眼中带固执的表情。

    “不。”托尼吻着她柔软的额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佩德罗•赫尔南德斯的头爆开,血溅到卡车破碎的挡风玻璃上时,李罗伊感到一瞬的强烈满足,可随即这一瞬消失了,几乎立刻的,悲恸漫了回来,让他吃了一惊,他不去看自己刚做的事情,发自肺腑地大叫着。在他身边,泰萨仰天长嗥。

    等他俩都叫完了,两个靠在一起,肩并着肩,让感情的暴风雨慢慢平息。

    “我以为复仇会让我感觉好一点。”他对她说。

    “我知道,可它没有。”她发出一声呻吟。

    “她们还是死了。”他阴郁地说。

    “是的——还是让人痛。”

    他站起身,看着破损的卡车,不过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对的,而且赫尔南德斯已经死了

    “起码世界上少了个坏蛋。”他满意地咕哝了一声。

    “没人会想他。”他们走开的时候,她同意道。他们把佩德罗•赫尔南德斯血淋淋的尸体远远抛在后面。

    “那么现在呢?”他回到曾经和家人一起生活的空房子时,她问。“现在复仇结束了……我们找什么理由活下去?”

    “正义。”他回答。她点点头,立刻明白了,就像他料到的。

    杀死赫尔南德斯唤醒了他心中对正义的热情,以前他并没意识到。回想起来,他认识到自己一直有这股热情,只是对海陆的热情更大,把它掩盖了。失去香侬和凯莉只是把它磨成了一把利刃,使其成为他生命中的首要。

    他敲门的时候,麦克•弗兰克斯抬头看着他。NIS探员知道他杀了赫尔南德斯;李罗伊能够从他灵兽锐利的目光中看出来。

    “又回来了,海陆?”弗兰克斯挑起一道眉毛,李罗伊清楚地看出来他在思索自己为啥会在这儿。事干完了——弗兰克斯最不想要的就是某种眼泪汪汪的坦白。

    “已经不是海陆了。”

    “一朝是海陆永远是海陆。”弗兰克斯尖锐地说。

    “没错。”李罗伊哼了一声。“不过已经离开部队了。所以我在这儿。”

    “啊……你在找工作!”弗兰克斯脸上露出一个鬼祟的笑容。“你赶巧了;我正在找一个菜鸟。”

    “菜鸟?”

    “见习探员。需要人给我拎包,倒咖啡。你行吗,军士长?”

    “吉布斯。”他刺耳地说。

    “我不在乎到底叫你什么,只要你活干得漂亮。”弗兰克斯眯起深色的眼睛,盯着他。

    他的灵兽只有泰萨的一半高,可她冲到泰萨面前,站在那里冲她露出牙齿。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泰萨只是轻声抗议了一下,随即趴了下来。吉布斯服从命令,一直这样。他会做这个人的见习探员,给他拎包,倒咖啡——这种事他受过最好的训练。

    弗兰克斯笑了一声。“嗯,我想你行。见鬼,我喜欢你,吉布斯。你是个讨厌的家伙,可我明白怎样让你行动。咱俩一起会干得挺好。”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兜里揣着一份工作,一个全新的身份等待着他。他要接受几个月的训练,不过结束以后,他就会是特别探员吉布斯。

    他不再是军士长了。他也不再是李罗伊了。他离开了自己的小队,故意不去理睬昔日的友谊。妈的,他甚至不去理睬自己的父亲。现在没人叫他李罗伊了。

    至于杰斯洛……他只允许香侬这么叫他,而她不在了。

    “还有托尼。”泰萨轻声对他说。

    他低头看着他,有点吃惊,可还是觉得心硬了起来。“很久没有想过托尼了,我猜他也没有想我。那孩子大概都忘记有我这么个人了。那是很多年前了,泰萨。过去结束了,我们得往前走。”

    “他是狼群。”泰萨固执地说。

    吉布斯觉得自己的下巴绷紧了。“我已经没有狼群了。”他朝她咆哮道。

    托尼早走了,他的家人死去了,他和父亲疏远了。

    他又成了孤狼。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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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四章
   
    1991年

    这只是他学生生涯中一个普通的下午。托尼睡了个懒觉,用一个大大的微笑和一点儿也不诚心的“我会给你打电话!”赶走了昨晚的战利品,现在他穿着内衣坐在沙发上,就着一碗儿童麦片,在看电视上重播的《私家侦探玛格侬》。

    香缇躺在沙发上他的身边,尾巴不时扫过他的脚趾,他同时在和她说话,吃麦片,模仿汤姆•谢立可。

    毫无警告。一分钟前他还在吃东西,下一分钟就开始呕吐。他脑子里响起一阵吼声,浑身都疼得厉害,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到孤寂;就好像看进一个黑洞,被它完全吸了进去。接下来的悲痛是那么强烈,他从沙发上一头栽倒在地。

    “香缇?”他大叫:“出了什么事?”

     香缇没有回答。她只是仰天长嗥,好像她的世界到了尽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开来。托尼感觉破碎,无法动弹,就好像有人扯开了他的胸口,挖走了他的心。

     他躺在地上喘息着,努力呼吸,同时对付着汹涌而来的情感。

     “这不是我,”他喘着气对香缇说,把她拉近:“不是我的感觉,香缇。”

    “那只能是杰斯洛,”她回答,刚刚过去的冲击让她颤抖着。

    他把脸埋进她的皮毛里,紧紧抱着她。“他怎么了?他死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想我们不会还有这样的感觉。”

    “那受伤了?他很痛?他是海陆;也许他又被枪打了。”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香缇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泰萨心烦意乱。“是佩尔!”她睁开眼睛看着托尼,显得不知所措。“佩尔没了。”

    “香侬死了?”托尼记起她红色的头发、美丽的眼睛。他只认识了她两天,可她对他很好,而且杰斯洛爱她,所以他也爱她;那时的生活就这么简单。“杰斯洛肯定快发疯了,”他说,觉得自己又要吐了。“妈的,香缇。我们得找到他。我们得去他那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强压下那些他知道不是自己的强烈情感。

    “然后做什么?”香缇问,慢慢站起来。“你已经十三年没见过他了,托尼。你怎么知道他还记得你?”她金色的眼睛露出苦涩的神情。“他为啥要记得你?在乎你?你是他什么人?

    她有道理。他自己的父亲竭尽全力要把他从生命中去除出去——杰斯洛为什么要不一样?

    托尼赶走怀疑的声音。“我保证过,”他对香缇说:“对香侬。在车站上。”

    他记得香侬低头看着自己,微笑着。“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杰斯洛!”

    “她那么说并不代表什么,”香缇合情合理地指出:“另外,你根本不知道杰斯洛在哪里。

    “我能*找到*他,”托尼坚持道:“我很擅长找人找东西。”

    “这个么,你很擅长找出某个漂亮妞儿什么时候下课,某个俊小伙儿晚上在哪儿打工。找到杰斯洛比那个难得多。”香缇哼了一声对他说。

    他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她。“你真的认为我做不到?因为如果你认为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只想着和人上床,找点乐子,那我也许现在也该放弃了。你跟别人一样小看我吗,香缇?”

    香缇吃惊地眨着眼睛,随即顶了一下他的手。“你是我的一切。”她轻声说:“难道我不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你喜欢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吗?”

    他甩了下头,记起自己曾经怎样让她藏起狮子的形态。他轻轻摸着她柔软的耳朵。“对不起。我永远不该让你那么做。”

    “你对你母亲保证过。我明白——即使有时候那样不舒服。”她对他苦笑了一下。“你还是把你自己最好的部分隐藏着,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可瞒不过我。我从来没上过你的当。

    她蹲坐下来,带着不同寻常的严肃表情抬头看着他。

    “听我说,托尼。我知道要是你真正下了决心,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如果我不那样想,我会仍就是只蝴蝶,高兴飞哪里就飞哪里,永远不专心到任何事情上。”

    他微笑起来,记起她曾经做过的蝴蝶,从一样东西呼扇到另一样东西上,几乎没一刻静止的时候。

    “而且我知道你远不是一心只想和人上床的花花公子,否则我会仍然是只澳洲鹦鹉,一天到晚笑哈哈地卖弄,从来不会严肃。”香缇继续说道,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她这么严肃的语气。

    “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可以让你变得尖刻,我可以成为一只咆哮的熊,总是对世界充满怒气。”她停下来低吼了一声。“或者我可以仍然做只金毛猎犬——忠心,可靠,真实,一个永远的同伴。这些形态都是你的组成部分,可我没变成其中任何一种,托尼。”

    他低头看着自己高贵的母狮灵兽,那么硕大,那么勇敢,那么美丽,明白了她要告诉他的东西。他俯下身,双手捧起她的头,亲吻着她松软的皮毛。

    “谢谢你,香缇。谢谢你对我的信赖。”

    接着他转过身,跑上楼去穿衣服。

~*~



      杰斯洛凝视着窗外院子里的玫瑰。它们需要剪枝了。自己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那次为啥没给它们剪枝?

    屋子里,人们在他周围走来走去,小声低语着,偷偷瞥他一眼。他不理睬他们。

    泰萨坐在他身边,靠着他寻求支持。她不时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哀鸣,可他没有安慰她。他怎么做得到?他没法改善任何事情。

    别人的灵兽都不许出声,被管得死死的。鸟儿们停在肩头,狗和猫紧跟在主人身边,老鼠、兔子、甲虫和其它各种小一点的灵兽都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外面很冷,即使对二月来说。据说会下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念海湾地区的炎热和汗水,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想念那些。他不想在这儿,在这个他们曾经共同居住的屋子里。他不能呆在这儿,独自一人。

    “不是一个人。”泰萨轻声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回答。

    “是的。”

    她把鼻子贴近地面,发现了一支凯莉的彩色铅笔,它一定是滚到桌子底下去了。她把它朝前顶了一下,然后下巴搁到地板上,忧郁地凝视着它。

    “我们不能留在这儿。”他对她说。

    “对。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她同意道。

    他们给了他丧假,让他从伊拉克飞回来埋葬亲人。他直接去了停尸房确认遗体;莱恩少校陪着他。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那里,军士长。从没抛下过同伴。现在也没这种打算。”

    关于他们的友谊,少校只会说那么多,但李罗伊明白。

    他以前见过死人,很多。他知道死人的样子。既便如此,他也没准备好见到他家人的尸体。香侬伤得很厉害;她看上去像只摔碎的瓷娃娃,彻底破碎了。可凯莉没这样。她身上几乎没有伤痕,尽管她的内伤很严重。当他低头看到躺在那里的她们时,最打击他的是,他们没有了灵兽。

    佩尔总在近旁,停在香侬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着她的头发。埃文充满活力,变来变去,就像所有孩子的灵兽。有时候他是只亲切的兔子,躲在凯利的毛衣里;或者是只长着硬壳的乌龟,当凯莉觉得易受伤害的时候试图把世界隔绝在外;或者是只羽毛鲜亮的金丝雀,在屋子里飞着圈,用最响亮的声音唱着甜美动听的歌。

    现在他们都不见了。只是在那一刻,看见了没有灵兽的妻女,李罗伊才真正意识到她们死了。自那以后他一直像具行尸走肉。

    莱恩少校的妻子组织了守灵和葬礼。他只是穿着军礼服到场,每个扣子都闪闪发亮。泰萨不停地撞到东西,悲痛让她对眼前的东西都视而不见。

    现在他们回到了他曾经和亲人一起生活的房子,尽管里面全是人,可他还是觉得无比孤独。

    李罗伊用眼角看到他父亲的灵兽。她爱管闲事地朝他走过了,他想过去一脚把她踢到屋子对面。他的愤怒和悲痛烧得通红,这个房间只有一个人他爱到可以向其发泄。这听上去很疯狂,即使在他自己的脑子里,可像这样的时刻,只有对着家人你才能做你自己,不管现在这个自我是多么丑陋。

    “狼群。”泰萨静静地说。

    他感觉到杰克森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我真难过,儿子。”

    他转过身,心中的悲痛磨成了一道白刃。他越过杰克森的肩膀看向他带来参加葬礼的女人,好像这是某个社交聚会。

    “我看出来了。”他哼了一声。

    他父亲的蓝眼睛没有闪避,他捏了一下李罗伊的肩膀。梅尔德拉试图用身体去蹭泰萨,可泰萨朝她甩了一下下巴,把她推开。

    “你现在准备做什么,儿子?”杰克森温和地问。

    “现在?”李罗伊看向窗外需要剪枝的玫瑰,又低头看着地板上凯莉掉下来的彩色铅笔。“现在我要回科威特打仗。我是海陆。那是海陆要做的事情。”

    “回去……?”杰克森看起来吓着了。“儿子,我想那不明智。部队肯定会给你些假期吧?你这样的心情回战区肯定是不行的。你也许……”他停了下来,看起来很不安。

    “也许什么?”李罗伊扬起一根眉毛,故意想刺激父亲和他吵架,他太想吵架了,为了发泄一些正郁积在胸中的愤怒。香侬和凯莉的死不是杰克森的错,可他在这里,李罗伊需要出气筒。

    “你也许会被打死,儿子。”杰克森轻声说。“拜托……好好想想。我为你担心。”

    “别。我要回科威特,回我的小队。我的*家庭*——反正现在我只剩下这个了。”李罗伊故意用了这个字眼,想要伤害父亲,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杰克森退后一步,他的嘴巴吃惊地一张一合。

    莱恩少校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不显眼地给予他支持。

    “少校——你肯定觉得这件事以后,李罗伊回去打仗是不对的。”杰克森绝望地说:“他这样的精神状态,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他通过了心理评估,那我想那样对他最好。”莱恩坚定地说。“他是海陆——他应该做擅长的事。”

    起码没人说那句“那会让他忘记”,好像这只是某种小小的失望,而不是他整个生命都在分崩离析。为此他心存感激。

    “儿子……”他父亲又开始说,每次他想对他说他错了,应该听他老爸的时候,他总是会用那种‘合情合理’的语气。

    “那些玫瑰该剪枝了。”李罗伊突兀地说。

    他从柜子里拿出园艺剪刀,打开门,走进寒冷的院子,泰萨哆嗦着跟在他身边。

~*~



      托尼先试了止水镇。他找出商店的电话,花了两天的时间打这个号码,可没人接。他没有足够的汽油钱,而他的汽车就像是用皮筋和绳子扎起来的,所以他搭顺风车去了那里。他用他那大大的微笑和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魅力搭到了车;费了好多功夫,可他还是到了。

    过了这么多年回来的感觉很奇怪。大街看起来比他小时候的短。那时它不停地向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特别是当他和杰斯洛在树林里混了长长的一天回来,知道杰克森的家常饭正在店里等着他的时候。

    这次他走到店门口,看见店面锁着,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思忖着接下来该做什么。香缇朝大街两头张望着。“也许我们该问问?也许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托尼走到附近的服装店,脸上挂起嘴明媚的笑容。柜台后面的年轻女人立刻融化了。

    “杰克森•吉布斯?他只好关了店去看他儿子。家庭悲剧。”她的声音变低了,她凑过来小声说:“几天前他的儿媳妇和孙女出车祸死掉了。可怕的事情。”她摇了摇头。

    托尼一只手探下去,发现香缇的头让人安心地就在旁边。杰斯洛还失去了他的孩子?他还记得婴儿降生的那天,那种强烈的快乐。难怪杰斯洛的悲恸那么强烈;像那样一下子失去整个家庭……

    “他的儿媳妇以前在这里做过,你知道。”那女孩继续说:“一年夏天,大概十或十二年前。她做我现在做的工作。”居然有不幸发生在曾在她店里工作过的人身上,这似乎让她很震惊。

    “你知道葬礼什么时候举行吗”托尼问。

    姑娘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就现在。在华盛顿。”她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可怜的杰克森。他总是在谈他的家人——他那么爱他的小孙女。他给我看过那么多那个小女孩的照片。凯莉是她的名字——她是那么漂亮的小东西;大大的蓝眼睛……”

    托尼设法用魅力从那姑娘那里弄到了地址,接着和香缇一起回到外面。

    他立刻动身,搭车去了华盛顿,找到了给他的地址。这是幢老房子,非常朴素,只是在木头和窗玻璃上有些装饰。那么这里就是杰斯洛住的地方。

    托尼站在门外,心跳得那么厉害。现在他在这儿了,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杰斯洛会认为他神经病吗?这么多年以后来敲他家的门?他会明白他来的原因吗?他到底以为自己有什么用?那人刚刚失去他的妻子和女儿。为啥他想见托尼,在那么多人里,在这样的时刻?除了哀悼,托尼什么也提供不了。

    “你已经走了那么远,”香缇说:“不妨敲一下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照她说的做了,然后等在那里。等着。没有回音。房子看上去上了锁,所有的窗帘都拉着。

    “也许他出去了。”香缇说。

    “也许。”他坐到台阶上,思忖着接下来到底做什么。他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等着有人回家。可没人出现。后来,终于,隔壁房子里出来一个邻居。

    “你找李罗伊•吉布斯?”那人的老鼠灵兽朝他们爬过来,用后腿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在吗?”托尼站了起来。

    “几小时前刚走。”

    “他什么时候回来?”托尼问:“我能在这儿等吗?”

    那人哼了一声。“能,可你会等很长时间。他回科威特了。”

    托尼瞪着他。“他去那里打仗?沙漠风暴?”

    “对。”那人点点头。“今天早些时候和他的指挥官一起动身回去的。”

    “可……出了这样的事以后?”托尼手探下去摸着香缇的头。

    “我知道。太可惜了。她是位好女士,那孩子是个小甜心。”那男人摇了摇头。他凑向托尼,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他们说那是谋杀。”

    “什么?”托尼眨巴着眼睛。“我以为……我听说是车祸。“

    那邻居摇着头。“两个星期前吉布斯太太目击了一场毒品贩子的凶杀。我听说她在车里的时候旁边有调查这件案子的联邦探员,他中了枪——所以才撞了车。“

    托尼感到香缇的头在顶自己的手,为了在这令人震惊的新闻面前寻找安慰。

    “李罗伊怎么样?”他问:“他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他什么样子?”

    “好像准备杀了自己,或者世界上的其他人,或者两样一起。”那人回答。“我可怜那些伊拉克人。我想他现在是部人形杀人机器了。”

    “这我相信。好吧……这个……谢谢。”托尼走了,一只手轻轻放在香缇的头上。

    “你不能搭车去科威特。”她坚决地对他说。

    “我知道。”托尼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房子。“我试过遵守我的保证,香侬。”他轻轻地说。“我真的试了。”

    他觉得自己从眼角看到了一只茶隼,在他头上盘旋着,可他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只是一根树枝在二月的料峭寒风里晃动着。

~*~



      接下去的几个星期是一片模糊。他奋力作战——乐于战斗——这是唯一让他保持理智的办法。他享受血从步枪上流下来的感觉,享受杀戮的感觉。他知道莱恩少校在担心自己,他们都在担心自己,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任何事,最不在乎他自己。现在他是死是活都没关系了。他非常清醒地明白这一点。他不会自杀——泰萨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可如果他为国捐躯了,那对他来说没什么。

    他自愿参加每次危险任务,他妈的每次都成功完成了。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有多少灵兽在他面前化为灰烬。他心中交织着愤怒、激动、痛苦和悲恸,他想要他的敌人体会那种感觉。

    然后,有一天,他悄悄穿过沙漠的时候,一下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接下来他只知道自己飞到了空中,泰萨在他身旁。他看见她的皮毛在冒烟,听见她痛苦的嚎叫——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



      托尼尖叫着惊醒过来。在他身边,香缇在哀嚎。

    “房子着火了?我们烧着了?”感觉像那样。他的脸和手都感觉火烧火燎。他环顾四周,可一切都很安静。他感觉一阵灼痛掠过全身,接着……没有了。什么感觉也没有。“杰斯洛。”他捧住香缇的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能感觉到泰萨吗?”

    “不。”香缇摇摇头。

    “那他死了?”

    “没有!”她抗议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感觉到。”香缇固执地说。

    “为什么?他只是我小时候认识了一个星期的某个家伙。也许这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比实际的来得多。只是一个星期而已。我只认识了他那么点时间。”

    “不。他是杰斯洛。那天晚上他救了我们……”她打了个哆嗦。他搂住她的脖子,紧紧抱着她。他俩都不愿去想那个晚上。“泰萨说我们是狼群。”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要去哪儿?”她跳下床,朝他走过来。

    “我向香侬保证过,这次我要做到。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得一路搭车去科威特。我们要去找他,我们他妈的要确定他没事。”

~*~



      这感觉很好。黑暗。平和。安静。
       
    “你一直喜欢安静。”泰萨说。

    “你也是。”

    在那边的远处有一道白光,可离他太远,够不到。在另一边,他的身后,是他来的地方,可他不打算回去。永远。

    如果他们留在这里,他们会很好,就像被裹在一条大毯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感觉黑暗,安静,温暖。

    “那我们留在这儿。”她说。他听不见她,可他能在脑子里感觉到她。他想象着她把下巴放在他腿上,待在那儿。

    “是的。没什么值得回去的。”

    “我们曾经有过狼群。”她悲哀地低语。

    “曾经。再也没有了。”

    他和父亲疏远了,他失去了伴侣和幼仔。

    现在没人需要他了。回去的理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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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三章

1983

 

托尼仰天躺在学校操场尽头的小树林里,透过树冠的缝隙凝视着天空。天很热,香缇躺在他身边,太阳晒热了她金色的毛皮。

 

“迪诺佐!嗨……迪诺佐!”他能够听见远处他们正在呼唤他,却未加理会。

 

“你会惹上麻烦的,”香缇咬着一只脚爪说。

 

“不在乎。”他扭过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挨板子的时候,我也感觉得到。”她生气地提醒他。

 

他只是大笑起来。“上次你吼得那么大声,他们得叫两个舍监来防止你杀了校长的灵兽。”

 

“我不喜欢你受伤害,而且校长的灵兽是个白痴。不管怎么说,你为啥躲在这儿?”她问。

 

“不知道……我感觉……很奇怪。一天都这样。有点儿神经过敏……烦躁……不安……好像要出什么大事。”

 

“从来没出过大事。”她闷闷不乐地说,头枕在他的胸口。“可这种感觉你说对了。我一直想吼,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是。”托尼继续凝视着天空,一只手轻轻摸着香缇的脸蛋儿。他挠了挠她的耳朵后面,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要是他闭上眼睛,他能想象自己正在快乐之地,止水镇的树林里,小溪边上。杰斯洛在那里,坐在红绿格子的毯子上,泰萨在他身边,小狗形状的香缇在周围活蹦乱跳,快乐,无忧无虑。

 

托尼睁开眼睛。“你觉得你会一直是头狮子吗?”他问香缇,拧了一下他正挠着的耳朵。

 

 “我不知道。”她变成澳洲鹦鹉飞到附近的树上来阐明这点。“我喜欢飞!”她朝下冲他叫着。

 

“我也是!”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透过她的眼睛体验飞翔。她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大摇大摆地兜了几圈,然后跳下来,变成了狗。这些日子里,她不再是那么小的狗仔了,而是一只个头中等的狗。比起身体的其它部分,她的脚爪要大许多。他俩都总是给自己的大脚板绊到

 

“你觉得为啥我的脚长得比其它部分快?”他问她。

 

“有吗?”她绕着他兜着圈子,嗅着他的手和脚。“我想你全身都长得很快。你是个高个子,像你父亲。”

 

他不说话了,感到一阵不快。他正准备说几句狠话回答的时候,一阵最强烈的快乐漫过他的全身。

 

“哦,老天!”他坐了起来。“你感觉到了吗?”

 

“是的!”香缇站起来,跑着圈儿。“哦……这个……太美了!”狮子形状的她跳到空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扇动着双翅,又变成一只澳洲鹦鹉飞到他肩上,然后跳到地上变成了一只狗。

 

托尼惊讶地注视她。“这么高兴……这么快乐……怎么回事?为啥我有这种感觉?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这不是你。我想你感觉到了别人的欢乐。”香缇轻声说,重新变成狮子,坐到他身边

 

“谁?我父亲?”他哼了一声说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见鬼,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感觉,即使我和他在一起,能够亲眼见到他的时候。尽管*那种*情况并不经常有。”

 

“不是你父亲。”她严肃地凝视着他。

 

他觉得呼吸停止了。“杰斯洛?”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讨论那个时刻,五年前,在止水镇发生的事情。他们会小声提到他的名字,仿佛那是神圣的,他们会分享对他的记忆。

 

“杰斯洛。”香缇点点头。“我感觉到的,想嗥叫的冲动……”

 

“泰萨?”

 

“对。”

 

“为啥我会感觉到他的感觉?为啥你会感觉到泰萨的感觉?我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人的感觉。”托尼皱着眉头说。“这没道理啊。”

 

“他赤手碰过我。”香缇轻声说。托尼愣住了,记起了旅馆房间里那个恐怖的夜晚,杰斯洛如此温柔,如此仁慈地碰了他的灵兽,让他活了过来。“我想……现在我们以某种方式连接起来了。”

 

快乐的感觉慢慢消退了,托尼发现自己想念这种感觉。“我希望我能保留它,”他悄声说: 希望我能保留哪怕一点点的**。为啥是现在?为啥现在我们突然感觉到他,过了这么长时间以后?”

 

“也许情感太强烈了?”香缇顶着他的脖子。“这么多的快乐。”她向往地说。“这么多幸福。”

 

“你觉得那是什么?为啥他这么快乐?起先他很不安,焦躁——我一整天都有这样的感觉;接着快乐炸了开来。”

 

“刚出生的幼崽?”香缇建议道:“我想对着月亮嗥叫,欢迎一个新的灵兽降临到世界上。我想这是泰萨的感觉。”

 

“一个小宝贝?杰斯洛和香侬有了一个小宝贝?”

 

“这就讲得通了。”香缇又重新把头枕到他的胸口。突然,他感到比以前更加孤单,离开了他唯一觉得有归属感的人。然而,他对杰斯洛没有权利。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杰斯洛有他自己的家庭;他有他的。

 

“杰斯洛会是一个好父亲。”他喃喃地说,无法去除话里的一丝苦涩。

 

“迪诺佐!安东尼·迪诺佐!”远远传来舍监生气的喊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要求你——滚回来,马上!你一天的课都没上!”

 

托尼转过脸看着香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离我上次见到爸爸多久了?”

 

“一年多了,”她回答:“去年夏天他送你去了夏令营,然后你直接回了学校,再也没见过他。圣诞节你和猫鼬先生和所有那些难看的小猫鼬一起在这里过的。”

 

‘猫鼬先生’是香缇贬损校长的外号;她彻底地痛恨他的猫鼬灵兽,也讨厌他的一群小孩,和他们烦人小猫鼬灵兽。

 

“好吧,也许我们该强迫他来看我们了。”托尼对她说。

 

她抬起头,询问地看着他:“你打算干蠢事了,是吗?”

 

“对!”他笑嘻嘻地说。

 

“如果他们再打你,我想我没办法不吭声。”她警告道。

 

他大声笑了起来:“哦,我就指望着哪。”

 

半小时以后,他发现自己被揪着衬衫领子拖过了院子,拖进了教学大楼。他父亲送他进的,相信是全国最荒唐可笑的老式寄宿学校,还有那里的校长和舍监,加上一套和军队相比也不遑多让的规矩。

 

他一直在吐口水、骂脏话,把所有他记得的辱骂和诅咒都扔了出来。在他身边,舍监的罗威纳犬灵兽用她结实的大嘴巴拽着变成了狮子的香缇,香缇则一路怒吼着。

 

舍监和他的灵兽把他们随便地丢到校长办公室的地毯上。校长叹了口气,从眼镜的上面俯视着托尼,他的猫鼬灵兽则跳到办公桌上,失望地瞪了香缇一眼。香缇朝她龇了龇牙,猫鼬受惊地往后跳了一下,托尼笑出了声。

 

校长站了起来,看起来气极了。托尼做了个痛苦的表情——计划的这部分总是最困难的——可他的勇气不会辜负他,无论如何他都要挺过去。

 

“你一天的课都没上?”猫鼬先生看上去暴怒了。“而且伍德福特先生最后找到你的时候,你对他用了下流的词。”

 

“他没找到我。我是自首的。”托尼甜甜地笑着。“反正他自找的。他是个大傻x。”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个大傻x。就像你。”

 

托尼做好了准备,果然,马上,他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校长的办公桌上在挨十下板子,而香缇则被罗威纳犬**猫鼬逼在角落里,大声怒吼。看看没法遏制她,校长又叫来了一个舍监,他的乌鸦灵兽不停地啄着香缇,让她别动。

 

这还不够——托尼必须把事情搞大一点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反抗着惩罚,校长努力要按住他,而他则在校长手里挣扎着。他不想像一个好孩子那样乖乖地受罚。他尖叫着,大喊着,每次板子落下来的时候都又挣又扭。他能听见香缇用最大的声音怒吼着。

 

随即事情变得一片混乱;香缇咬了猫鼬的耳朵——重重地——而托尼趁机一脚踢在校长的胫骨上,逃了出去。一个舍监追住他,把他拎起来扔进了一个房间……没有香缇。门在他身后锁上了,他听见悲痛的吼声,因为他们制住了她,正沿着走廊把她从他身边赶开。

 

托尼惊恐万状——这超出了他的打算。他只想惹够多的麻烦,让他们把自己送回父亲那里,这样起码他可以再次看见他。相反,他们把香缇越拉越远,开始让他感到痛苦。这比校长愚蠢的板子痛得多,他尖叫着扑到门上。

 

“站住!拜托!对不起!香缇……拜托……对不起!”他用拳头捶着门,一遍又一遍,接着倒在地上,感觉虚弱,失落,还有可怕的,绝望的孤独。“香缇!”他抽泣着,感到他俩之间的连接被扯得那么紧,让他每一寸肌肤都在痛。“香缇……香缇……拜托……拜托……我需要她……”

 

他感觉到她变成了蝴蝶,想从他们手上逃走,可乌鸦用喙抓住了她。她变成老鼠逃,可罗威纳轻易地用她的大嘴逮住了她,摇晃着她。她被扔进了某个房间里,门被锁上了。她奔到门边,变成甲壳虫想钻出来,可他们用什么东西堵住了门缝,防止她逃脱。

 

充满受挫的痛苦,她又变回了狮子,他听见她因为被和他分开的痛苦而狂野的哀号着。她焦虑得快发疯了,就像他现在一样惊恐绝望。

 

香缇吼了一个多小时,而他坐在那里,紧贴着最靠近她被关地方的墙壁。他的手指扒住墙,脸颊紧贴在坚硬的墙面。

 

这太痛了。他需要靠近她,用手指感觉到她。她是他的灵兽……他们肯定不能把他和他自己的灵兽分开?

 

~*~

 

李罗伊摇着怀里新生的女儿,感到筋疲力尽却很幸福。这是个漫长的日子,尽管显然香侬受的罪最多。有一阵子情况有点危急,可一小时前他女儿平安降生了,他真的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把小凯莉放回摇篮里,低头看着沉睡的香侬。他撩开落在香侬苍白的脸庞上的红发,她看起来很累,但很满足。佩尔停在她的床头,沉沉地睡着,头藏在翅膀里。

 

李罗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新生的女儿那完美的粉红色的手指和脚趾。在凯莉身边,一只小白兔灵兽睡得沉沉的。

 

“她真美。”泰萨也注视着摇篮说。“而且她的灵兽也很完美。”她轻轻拱了一下小白兔,它变成了一只乌龟,然后用小毛头的灵兽那种闪电般的速度,又变回了兔子。凯莉轻轻咕哝了一声,手指抓住兔子柔软的毛。

 

“是的,她是的。”李罗伊骄傲地注视着她。“我是爸爸了。”他说。“你能相信吗,泰萨?”他惊讶地摇了摇头,感到一股对这新生儿强烈的,充满保护欲的爱涌上心头。“我不会辜负你,甜心。”他说,手伸到摇篮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保证。”

 

他暗想着她的灵兽会叫什么名字。这是只有她能告诉他们的事情,等她大到能说话的时候。灵兽的名字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每个孩子都本能地知道他们自己灵兽的名字。

 

他缩回手,闭上了眼睛,决定抽空小睡一会儿——突然,心中一阵绞痛,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泰萨!”他茫然地四下寻找着她。妈的,她在哪儿?为啥她不在这儿?她上哪儿了?

 

“我在这里。“她说,用头顶了一下他的腿。

 

“妈的……”他双臂搂住她,让自己安心——自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没做过这种举动了。“那为啥我感觉你走了?”这和他小时候泰萨不当心被锁在柜子里,他没法把她弄出来的感觉是一样的。这很痛,可她就在这儿,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泰萨的头靠过来,贴着他的头。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李罗伊看向香侬和凯莉,可她俩都很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感觉是哪儿来的?

 

“我在想香缇,”泰萨轻轻地对他说:“她在我脑子里。”

 

“托尼的灵兽?”李罗伊已经多年没提过托尼了。泰萨知道他失去狼群里一员的感受,没必要提这件伤心事。他们每天都记在心里。“托尼有麻烦了?是不是他父亲又在打他的灵兽……?”

 

“你会怎么做?”泰萨问:“你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我想他没危险,只是很不开心。

 

李罗伊知道泰萨是对的——他不知道托尼住在哪里,而且,眼下他有更紧迫的责任,他有一个新生的婴儿要照料。

 

“我再等一晚上——可要是这种感觉变糟了,要是我觉得托尼真的有危险,那我可不管有多难——我会找到他。”

 

~*~

 

白天变成了黑夜,没人过来给托尼食物或水。他能够听见走廊那头香缇伤心欲绝的哭声,他痛恨自己愚蠢的计划让她受这种罪。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和她分离的痛苦让他快休克了,而且他知道她正经历着同样的感觉。

 

夜深了,香缇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孤独的长嚎。接着它们变成了惊恐的小狗那焦虑颤抖的吠声。托尼一直叫着她,声音嘶哑地说着他俩谁也不会相信的安慰话。

 

这个孤独、痛苦、漫长的夜晚里,他一点也没睡着过。第二天早上,他们终于打开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墙边,浑身疼痛,不停地颤抖。他身上所有的反抗都被粉碎了,他只想回到他的灵兽身边,不再这么痛苦。

 

猫鼬先生肯定知道他的感觉;他满是泪痕的脸颊,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双眼肯定是再明显也没有了,可他还是不肯放过托尼。他把他领回办公室,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他的猫鼬灵兽大摇大摆地绕着他踱步,同时啧啧有声地摇着头。

 

“拜托,让我见香缇,”托尼恳求道:“拜托,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因为她又开始咆哮,声音因为他们被延长的分离而痛苦。

 

“你只有道歉以后才能见她。”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不该说昨天说的话,做昨天做的事。现在,拜托……我得见香缇。”托尼虚弱地乞求着。他痛恨自己的虚弱,可要是这样能解除身体里那可怕的疼痛,能够帮到香缇,那他会做任何事情。

 

“昨天晚上我们给你父亲打了电话。他很快会来接你回去。你被开除了。”校长对他说。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只想被停学——可现在他不在乎了。无疑他父亲会找到另一家学校接收他,他在找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待些日子。这不会很长,可给他的就这么多,所以托尼会接受下来。他努力装出适宜的悔恨的样子,可实际上为这结果高兴——起码他又能看见他父亲了。

 

校长似乎对他的悔恨感到满意。他和他那可怕的猫鼬灵兽一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去。托尼听到一扇门被打开了,狮子形状的香缇沿着走廊朝他冲过来。他迎着她奔过去,她扑到他怀里,把他撞翻在地。

 

他把她抱在胸前,一阵最强烈的宽慰席卷过全身,身体的疼痛也平息了。她变成一只狗,尾巴摇得都快掉下来,舌头舔着他全身,直到重新靠近他的幸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父亲到了以后,静静地把他领到车里。娜拉想咬香缇的腿,可香缇变成狮子朝她咆哮,她退了下去。托尼对自己笑了;他不会让父亲再欺负他了。

 

“校长对我说了你做的事情。”他父亲上车坐到他身边的时候说。

 

“嗯?”托尼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这个么,我想见你。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他父亲回答道,发动汽车,朝学校的大门驶去。

 

“你从来不在——而且他们总是不让我打电话。”

 

“因为你是个麻烦精,而且你没法控制你的灵兽。”他父亲说着,看了一眼香缇,厌恶地撇了下嘴。

 

“我能控制她。就是有时候我不想这么做。”托尼把香缇抱到腿上,紧紧搂着她。

 

他父亲干笑了一声。“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托尼。”

 

“我知道。”托尼朝他瞥了一眼。“可接下来几个星期里你只好和我在一起,直到你找到别的地方收留我。”

 

他父亲叹了口气。“好吧。我们一起去度假怎么样?”

 

“你认真的吗?”托尼转过脸看着他,很久以来没这么开心了。“度假?就咱俩?”

 

他父亲点点头。“对——我在想……夏威夷怎么样?我听说那里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听到‘做生意’这个可怕的字眼,托尼的心沉了下去,可这总归聊胜于无。他父亲心情好的时候,是个很有趣的人。

 

“听上去不错。”他抱紧香缇,下巴支在她的狗脑袋上。

 

“香缇还没定下形状咯?”他父亲瞟着她问。“不会太久了。知道她会是什么吗?”

 

“不知道。”托尼挠着她丝滑的耳朵。

 

他父亲看着他:“你长高了。我儿子长大了。”

 

你没在我身边看我长大,托尼暗自想道。可他什么也没说。尽管自己刚刚被学校开除,他父亲看起来却心情很好,而且他们要一起去夏威夷度假。

 

“这值得吗?”他父亲打开收音机,开始跟着他最喜欢的爵士电台哼曲的时候,香缇小声问

 

托尼想到在那个房间里度过的恐怖之夜,和她分开,颤抖着,感觉失落、孤单。这样值得吗,只为了和他父亲共度些许时光,而父亲似乎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我不知道。”他对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

 

李罗伊彻夜无法入眠。最初的锐利的感觉慢慢减弱,变成了一种钝痛,可那还是让他难受得睡不着。他担心托尼,不知道这孩子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看着自己正在熟睡的孩子;他必须经最大的努力保证她永远不经受这样的痛苦。对她,他做得会比托尼的父亲对托尼好。

 

清晨来临的时候。李罗伊感觉到一阵欢乐爆发开来,疼痛像突然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了。

 

“好吧,我们说过我们不会忘记他。”泰萨轻声嘟哝着,头贴着他的手:“而他在保证让我们忘不了。”

 

“听起来像托尼。”李罗伊苦笑着说。“你觉得他现在没事了?”

 

“是的。”

 

“你觉得这和凯莉有关吗?”李罗伊温柔地抚摸着女儿软软的婴儿脑袋。

 

泰萨看起来迷惑了。“你觉得托尼昨晚的悲痛可能和凯莉的出生有关?我不明白怎么会。”

 

“我也是。”李罗伊摇摇头。“只是……看起来像巧合,而我不相信巧合。”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可现在托尼和香缇都没事了。”泰萨再次顶了下他的手。“我想他们要是有事,我们会感觉得到。平安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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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部


李罗伊看着父亲离开,愤怒让他不想说话。接着,他觉得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推他的腿,低下头,看见香缇,仍然是狮子的形状,正恳切地用她粉色的大舌头轻轻舔着泰萨的脚爪。

         李罗伊叹了口气,觉得怒气退下了。“好吧,托尼。”他轻轻地说:“我同意你这么做——可有一个条件。”

         托尼的绿眼睛睁得圆圆的,含着惊恐,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曾经向你妈妈保证过——现在我需要你向我保证。”李罗伊激烈地对他说。

         托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他再次点了点头。

         “我是认真的——你必须向我保证。”李罗伊坚持道。

         “我会的。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会保证的。”

         李罗伊差点忍不住笑起来;托尼那么信任他,竟然愿意在不知道内容的情况下向他保证。

         “你必须让香缇在她想的时候变成狮子。”李罗伊说。

         托尼沉默地摇了摇头。

        “瞧,我知道你向你妈妈发的保证,可那是很久以前了,”李罗伊急促地对他说。“现在情况变了,出了这样的事,你妈妈不会要你继续遵守那个诺言。我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托尼非常小声地问。

        “因为我知道她非常爱你,希望你安全。”

       “香缇变成狮子怎么会让我安全?”托尼问:“你不了解我爸爸,不知道他觉得我在顶撞他的时候他会怎么样。香缇会那样大吼,还……”

        “哦,我听过香缇的吼声。它吓走了恰克温斯洛,记得吗?而且还免了我一顿好揍。”他自嘲地微微笑了笑。“可事情是,托尼,我想你父亲也需要看到香缇的那一面。他欺负她太久了。而当你站起来反抗欺负你的人的时候,他们通常会退缩。”

        托尼不确定地咬着嘴唇。

        “我不会让你回你父亲那里,除非我能确信他不会再像昨晚那样伤害你。”李罗伊坚定地说。他知道自己对托尼的生活没有这种决定权,可他猜托尼并不知道。另外,托尼是狼群——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男孩的生命受他的保护,而且他觉得托尼也有这种感觉。

        “让香缇想变什么就变什么?”托尼害怕地问。

        “是的。香缇——你想这样吗?”李罗伊问。

       香缇点点头:“我跟托尼说过,我不喜欢他让我藏起来。那让我觉得……发痒。”

        “看吧。第一条规矩是什么?”李罗伊问托尼。

        “总是听从你的灵兽。”托尼说。香缇用她的大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对了。向她保证,托尼。保证她能够成为她想成为的样子,你再也不会隐藏她。”

       托尼点点头。“我保证,”他严肃的说:“对不起,香缇。我保证我永远不会再让你藏起来。”

        “很好!”李罗伊笑眯眯地看着男孩:“她想的话就让她吼。妈的,越响越好!泰萨——让她看看怎么吼。”

        泰萨走到香缇面前坐了下来,仰天长嗥。她嗥叫着,好像现在是月圆之夜;她嗥叫着,好像要把死者从坟墓中唤醒。香缇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她仰起她的大脑袋,加入了进来。和泰萨尖利的嗥叫相比,她的吼声洪亮低沉,但两种声音相得益彰。

       李罗伊开心的大笑起来,跳起来抓住托尼的手。

       “来吧——我们一起叫!”他说,接着他也鼓足力气仰天长啸。他叫出了对膝盖受伤的忿恨,对离开一直向往的部队回到父亲家里的怒气,叫出了对恰克温斯洛的仇视,对爱上香侬的可怕的欢愉,他还叫出了对托尼父亲所作所为的狂怒。

       托尼看着他,好像他发了疯,可随即,他的绿眼睛发亮了,他也仰起头加入了进来。 他这么做的时候,李罗伊立刻感到他们都连接了起来——他们四个——两个人和两个灵兽。

       他记起昨晚触摸香缇的时候,是如何让他对托尼的灵魂有了惊鸿一瞥。现在从托尼的吼声里,他听到了这孩子对失去母亲的深深哀痛;他听到了他对他父亲的害怕——还有他对那个男人的忍受的爱;他还听到了别的什么,关于归属,关于英雄崇拜,还有香缇对泰萨的迷恋,这让他朗声大笑,即使他正对着天花板长啸。

       嗥叫和吼声慢慢变成了咯咯的笑声,李罗伊抓起托尼,把他举到肩膀上,在屋子里绕着圈奔跑起来。香缇变成澳洲鹦鹉,站在泰萨的背上,尖声鼓噪着——杰克森和托尼的父亲回到房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



      李罗伊安静了下来,把托尼放到地上。香缇变成了小狗,托尼弯腰抱起她,护卫地把她紧搂在胸前。

      他父亲的下巴上有一大片淤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上去好像刚刚哭过,托尼怀疑那是杰克森造成的。
  
       “托尼……儿子……对不起。”他父亲哽咽着说。娜拉跟着他们偷偷溜进房间,尾巴夹得紧紧的。“昨天晚上我做了可怕的事。我喝醉了,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你还会这样吗?”托尼脱口说:“下次你喝醉的时候?”

       他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个骄傲的人。现在他显得尴尬——还有点恼怒——要在杰克森和李罗伊吉布斯面前说这些。“不会,”他简短地说。

       托尼不确定地盯着他。

       “我真的不会了,我保证。”他父亲说着,朝他走近了一步。

       香缇立刻变成狮子,朝他低吼着。他父亲死死地站住了。

       “香缇有时候想变成这样,而且她喜欢吼。”托尼防卫地说,看着李罗伊寻求支持。李罗伊走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泰萨走过来,坐到香缇身边。“她声音很大,真的很大,”托尼补充道:“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我一直把她藏起来,可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爸爸。”

      娜拉走过来,好奇地嗅着香缇,香缇瞪了她一眼。娜拉呜呜地低叫了一声。

     “要是你再想碰她一根手指头,那我打赌,你要对付的是*这个*香缇,而不是昨晚那只小狗。”李罗伊冷冷地说。

       他父亲的眼睛闪了一下,托尼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力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真正理解这种变化,可他知道这种变化的确发生了。

       “昨晚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父亲坚定地说。“我一定做到。”

       他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总是让托尼感到又开心又不安的笑容,娜拉摇着尾巴,调皮地用鼻子顶了顶香缇。

        “行吗,托尼?”他父亲伸出手,托尼盯着它。李罗伊的手仍然按着他的肩膀,他用力按了一下,仿佛在清楚地告诉他,不管托尼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他。

        然而托尼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没理会伸出来的手,而是扑到了他父亲的怀里。他父亲抱起他,紧紧地搂住他,香缇变成小狗,在房间里激动地转着圈。

        托尼看见李罗伊背过了身,还有泰萨投向娜拉不信任的目光,可他努力不去想这些。他爱他的父亲,而且他父亲保证了不会再伤害他或者香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努力不去理会脑海中那小小的声音,提醒他前天在餐馆里他父亲说的话。

         “你就该这样跟别人相处……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他们想听的话,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娜拉抬头看着他,土狼的眼神是那么真实,快乐,托尼把自己的怀疑推到一旁。一切都会好的;他确信。

        “我们回家吧,”他父亲把他放下来,说。“嗯,托尼?我们开车回去,重新开始。你觉得怎样?你和我一起——就咱俩。好吗?”

        托尼点点头,握住了他父亲的手,快活地唠叨着,很高兴回家这个主意。接着,他意识这意味着要离开李罗伊,他转过身,感到一阵伤心。

        “我去开车。你去道别,儿子。”他父亲对他说。

        接下去的几分钟对托尼来说是一片模糊。他记得紧紧拥抱了杰克森,同时越过杰克森的肩膀,一直看着李罗伊,暗想着为啥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会让自己这么痛苦。他把脸埋在杰克森的脖子里,努力不去想这些。

        杰克森最后把他放下来的时候,李罗伊不见了。托尼惊慌地四下张望着。

        “他不擅长做这种事。”杰克森温柔地对他说:“别往心里去,托尼。”

        “我不能不跟他说再见就走!”托尼奔出商店,看见李罗伊沿着马路大步走着,腿瘸得厉害。托尼朝他奔去,小狗形状的香缇赶上了泰萨,坐在她前面的人行道上,强迫她收住了脚步。

        李罗伊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托尼,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绷的紧紧的,肩膀一直在颤抖。

        “再见,杰斯洛,”托尼柔声说。“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李罗伊还是没有转身。泰萨转了。她瘸着腿走过了,坐到他面前。“我们不会忘记你。你是狼群。”她坚定地说。托尼不完全确定那是什么意思,可听起来很重要。

       接着她凑过来,用舌头舔了一下托尼的手。托尼僵住了,意识到加诸自己身上的巨大光荣。你不去碰别人的灵兽——然而昨晚杰斯洛碰了香缇,今天泰萨碰了自己,两次都感觉很对

        泰萨舔着他的时候,他突然理解了李罗伊•杰斯洛•吉布斯的感觉。他感到一阵孤单,体验到了一股强烈的,充满保护欲的爱。他看见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和她的猫灵兽——一只姜黄色的公猫,不像克顿是黑色的。直觉告诉他那是李罗伊妈妈的灵兽,他立刻为他们妈妈的灵兽有着相同的形象而吃惊。

       接着,他看见了自己,香侬和杰克森,都聚在一起看着他。他意识自己看见的是杰斯洛眼里的他们,所有他爱的人。这些都是他要保护的人;他们是他的狼群。托尼现在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保重,托尼。”泰萨说。她最后舔了他一下,然后转过身跟着李罗伊沿着大街向前走去。

       托尼慢慢走回店里,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他父亲的车停在店外,托尼向杰克森最后说了声再见,钻进了车子。

    轿车启动了,他们开过去的时候,托尼透过镀膜的车窗,最后看着杰斯洛。杰斯洛的衣领竖着,遮挡轻轻飘落的雨丝,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见到一个忧郁的瘸腿男人,目光阴暗愤怒。可托尼看到的却不是这样;他触到了杰斯洛的灵魂,他了解骨子里那个充满激情和强烈保护欲的男人。想到再也见不到他,托尼感到痛苦。

    托尼一直凝视着窗外,直到再也看不到杰斯洛的身影。他们离开了止水镇,开上了公路。这时,托尼的父亲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盯着他。

    “我做生意的时候不能一直带着你,托尼,”他说:“这样不行。我准备送你去寄宿学校。

    托尼茫然地听着,慢慢明白了过来。“可我以为……你说要重新开始——只有咱俩。”

    娜拉发出一个土狼的怪笑,他父亲在餐馆里说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他们想听的话……”

    没理由争辩。他坐回座位上,双臂搂住香缇,把脸埋到她的狮毛里。她轻轻舔着他的脸,安慰着他。

    他也许赢得了成为真我的战斗,可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失败了。香缇可以变成她任何想变的样子,可他父亲要送走他们,这样就不用见到她。

 

~*~



      李罗伊在雨中走了几个小时,直到湿衣服和疼痛的腿强迫他回家。

    “我有不好的感觉,”泰萨说。

    “嗯。我想我做得不对,不该让他走。”

    “你没别的选择,只能让他回他父亲那里。这是他想要的。”

    “就是感觉不对。”

    “是的。”泰萨点点头。“不过你会再见到他的。”

    李罗伊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狼群,”她简单地回答:“而且因为你们触到了彼此的灵魂。你们现在连接在一起了,你会再见到他的,总有一天。我是这样相信的——你也可以这样相信。”

    李罗伊把手放在她潮湿的毛皮上,轻轻摸着她的头。

    “是的,”他说。“总有一天。”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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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第二章

     李罗伊推开盘子。

    “你不饿,儿子?”杰克森问。

    “不。我是说是……可不。”泰萨更加烦躁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视不理了。这正让他开始实实在在地反胃。“我想……我得做些什么。”

    “做什么?”杰克森困惑地看着他。梅尔德拉走到泰萨身边,轻轻地挨着她,可泰萨躲开了

    他没有听见很大的声音,可那尖叫还是在他脑海中回响:“杰斯洛!”

    “我得走了!”

    李罗伊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到哪里去,但是他还是奔出了房子,奔过了半条大街,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朝旅馆跑去。

    “托尼有麻烦了,”泰萨对他说。

    “是,我知道。”

    他不理会疼痛的膝盖,不理会倾盆而下的大雨,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

    当他接近旅馆的时候,能够听到愤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他猛冲几步,撞开了半开的房门,随即停了下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托尼躺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而喝醉的迪诺佐赤手抓在香缇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她。

    李罗伊一句话也没说,扑到迪诺佐身上,把他从香缇那里拉开,然后给了那个男人的下巴一记结结实实的勾拳。这一下就够了。迪诺佐直飞出去,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娜拉立刻翻倒在他身边。

    李罗伊走近托尼,蹲到他身边。男孩的身上没有伤痕——他父亲没有碰他,而是对他的灵兽行凶。

    “托尼?”李罗伊温柔地撩起托尼额前的头发,可那孩子没有动。“嗨……托尼……我需要你醒过来,”他柔声地说。他听说过灵兽遭到袭击时,人们会受到精神创伤,他知道这能有多严重。

    托尼还是没动。李罗伊看向香缇,她躺在对面墙边的地上,仍然是小狗的形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泰萨走到她身边,舔着她的脸,可她没有动弹。泰萨蹲坐下来,沮丧地看着李罗伊。

    “我叫不醒她。我们必须试试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罗伊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必须试着碰碰香缇。”

    李罗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走到香缇躺着的地方,跪倒在她身边。

    “香缇,”他柔声说,凝视着小狗。“我得让托尼平安,所以我需要你醒过来。”

    她发出一声呜咽,可还是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睛。李罗伊看了看泰萨,她点了点头。“做吧。”

    “嘘,香缇……你没事。你现在没事了。”李罗伊朝灵兽伸出颤抖的手。他以前只碰过佩尔,还有许多年前,还是孩子的时候,碰过梅尔德拉,一次。

    这应该感觉很奇怪,可并非如此。他的手指碰到她那金色柔软的皮毛的那一刻,他感到似乎一切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她在他手上的感觉像丝一样顺滑,温暖,莫名地熟悉,似乎他认识了她一辈子。

    “她介意吗?”他问泰萨。“我不想把事情变得更糟。”

    狼摇了摇头。“她信任你。你没想伤害她,而且她是狼群。”泰萨提醒他。“她不介意。”

    “香缇,”他说,仍然轻抚着灵兽。

    碰触她让他感觉到了托尼的思绪。他看见一只黑猫——‘克顿’这个名字立刻出现在他脑子里。黑猫是一个长着金色长发和明亮绿眸的女人的灵兽。接着他看见了自己,从托尼的眼中……深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瘸得厉害……然而安全。家庭,亲人,慈爱的形象充满了他的脑海……还有香侬。他看见她红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接着一种不祥之感让他战栗起来。在他的手指下面,香缇开始发抖。

    “嘘……回到我们这儿来,香缇。”他说,无法完全理解涌过他脑海的形象和情感。它们都显得那么鲜明,势不可挡。这是对托尼灵魂的惊鸿一瞥,这是如此私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入侵。然而他需要香缇恢复,才能有机会把托尼从昏迷中唤醒。

    “香缇,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保证。和我在一起,你永远是安全的。”

    现在她抖得更厉害了,他看见托尼的父亲逼近她,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扔到墙上。他自己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想走到失去知觉的男人那里,再揍他一顿。

    “这于事无补,”泰萨镇静地对他说:“留在这儿,和香缇一起。她和托尼需要你。”

    李罗伊点点头,继续温柔地对被袭击的灵兽说着话,抚摸着她,让她平静下来,催促她醒来
“我会让你安全。我在这里……是我,李罗伊。”他对她说。

    “杰斯洛,”泰萨说。他抬头看着她。“这才是你,对她来说。还有他。”她看向托尼。

    李罗伊不明白,可现在他在靠直觉行动。“是杰斯洛,”他对着香缇耳语:“你的朋友,杰斯洛。回到我们这儿来,香缇。”

    他看见托尼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昏倒在地上,而他的父亲仍不停地打着他的灵兽。

    “我在这里。我来了。我在这里,”他对她说:“是我,香缇。是杰斯洛。我听到了,我来了。”

    香缇的颤抖慢慢减弱了,接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睛睁了开来。她侧身躺在那里,用害怕的目光仰视着他。

    “嘘……现在没事了,香缇。没事了,小家伙。”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口鼻,她伸出舌头无力地舔着他的手指。

    “他说我不好。我得受控制。”香缇小声说。

    “做你本来的样子很好,”李罗伊坚定地对他说。“没人可以控制你。”

    她不确定地点点头,再次舔着他的手。李罗伊低头朝她微笑着。“你能站起来吗?”

    她低声哀鸣了一下,可还是在泰萨的帮助下努力坐了起来。接着泰萨顶着她,让她站起来,她摇摆着晃了几下,站住了。

    李罗伊看向托尼。男孩的眼睛张开了,茫然地注视着他。李罗伊看见床边和孩子的衣服上都有呕吐物,又一阵狂怒涌上心头,他把它强压下去。

    “托尼第一。”泰萨对他说,让他的升腾的怒火平静下来。

    “我知道。”他简短地回答。

    李罗伊走到男孩身边,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托尼的头发,就像他刚才抚摸香缇一样

    “你能走吗,托尼?”他轻声问。

    托尼一句话也没说,看上去对周围的一切一片茫然,就像一个头部遭到太多打击的拳击手。

    “好吧。我来抱你。我带你回家。明白吗?”

    托尼无神地看着四周,目光停在他那昏迷的父亲身上,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没事——他昏过去了。要过一阵才会醒。你现在安全了。”李罗伊对他说。“你能搂着我脖子吗?”

    托尼沉默地点点头,抬起胳膊,绕住李罗伊的脖子,李罗伊用力抱起他。托尼不是很重,但李罗伊站起来的时候,他受伤的膝盖差点撑不住。

    “它能行。”泰萨对他说。

    “必须行。”李罗伊回答,抱着托尼,开始瘸着腿朝门边走去。泰萨轻轻用嘴叼起香缇,跟在他后面。

    抱着托尼走过大雨瓢泼的大街好像长得没有尽头。李罗伊能够感觉到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伤腿提着抗议,可他不停地走着,把孩子紧紧地搂在胸前,努力护着他,不让雨完全淋到他

    杰克森在门廊上等着他们,梅尔德拉不安地在他身边咯咯叫着,透过暴雨寻找着他们的身影。李罗伊蹒跚着走近商店,杰克森奔到了街上。

    就这一次,杰克森没有大惊小怪。他在危机中经常这样。他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责备李罗伊,像回家晚了之类,他会几个小时没完没了,可当大事发生的时候,他像岩石一样镇定。他看了一眼李罗伊的脸庞,接着看了看他怀里几乎昏迷的托尼,嘴巴抿成了一条生气的细线。

    他走过来想接过托尼,可李罗伊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头,示意他走开。他的膝盖痛得要命,可他不想把托尼交给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的父亲。

    “快点。我们得把你俩都弄干。这孩子需要一张床。”杰克森说,奔回店里,拉着门。

    杰克森没问出了什么事。相反,他忙着生起壁炉,在灶台架起一口锅热牛奶,然后奔到楼上拿毛巾。

    李罗伊把托尼放在壁炉前的一块地毯上,开始把湿漉漉的,沾了呕吐物的衣服从男孩身上脱下来。他从父亲那里接过毛巾,把孩子擦干,然后从杰克森手里接过一件自己的T恤给他穿上。衣服太大了,差不多垂到托尼的膝盖。最后,他把托尼裹在一条毯子里,让他在炉火前坐下,伸出一条胳膊搂住他。

    杰克森给他俩都端来了热牛奶,看到托尼起码能够做起来啜着牛奶,李罗伊松了一口气。在他们身边,香缇在炉火前展开四肢,湿漉漉的毛皮上腾起一小片雾气。泰萨用舌头轻轻地却又彻底地舔着她,从小狗的脑袋一直到她的尾巴尖儿。

    李罗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而,他的确有着随遇而安,先只对付眼前危机的本事

    “你得休息一会儿,托尼。”他说,看着托尼的眼皮慢慢垂下来。现在不是和男孩讨论发生了什么事的好时机。托尼努力想睁开眼睛,李罗伊微笑着低头看着他。“我要把你带到楼上我的房间,让你睡在我的床上。那里没人会伤害你。明白吗?”

    托尼困倦地点点头。李罗伊撑着站起来,不去理会正在彻底抗议的膝盖上传来的刺痛。

    “你想让我抱他吗?”他父亲问,不安地靠过来。

    李罗伊摇摇头,感到一股压倒一切的保护欲,他自己都没法解释。

    他再次抱起孩子,泰萨推着香缇,让她站起来,然后他们疲惫地上了楼。

    他父亲在床上放了一个热水袋。李罗伊把托尼放到被子下面。泰萨帮着香缇上了床。小狗钻到托尼安全的怀抱里,靠在他胸口。

    李罗伊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他不想孩子半夜醒来的时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惊慌失措。他正准备悄悄走出房间的时候,托尼第一次开了口。

    “我知道你会来,”他悄声说,声音几乎听不到。“克顿让我叫你。我知道你会听见。”

    “克顿?”李罗伊皱着眉头转过身。

    “我母亲的灵兽。”

    “你母亲……?你母亲死了,托尼。”李罗伊温柔地说,坐到床上孩子的身边,撩开他额头上的头发。

    托尼眨着眼睛,看起来很迷惑。“是的。”他轻声说:“可他让我叫你。我叫了,你来了。

    李罗伊一点也听不明白,所以他只是微笑着,又捋了捋托尼的头发,直到他以为托尼已经睡着了。他站起来准备走,可托尼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绿色的眼睛哀求着。

    “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是去换掉这些湿衣服,然后我就回来,行吗?”李罗伊对他说。

    托尼点点头,他眼睑又垂了下来,李罗伊还没走到门边,他就睡着了。

    杰克森拿着一身干净的短裤和T恤在外面等着他。

    “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他问。李罗伊安静地脱掉衣服,用毛巾擦干湿湿的身体和头发。

    “我到那里的时候,他父亲喝得烂醉,而且……”李罗伊停住了,和自己的情感作着斗争:“他抓着香缇,抽她。托尼昏倒在地板上。他吐了好几次。”

    杰克森看上去惊呆了。“他在袭击孩子的灵兽?这孩子的父亲在打他的灵兽?”

    李罗伊绷紧身体点了下头,记忆猛地向他袭来,让他一阵恶心。这太可恶了。

    “可怜的孩子。难怪你带他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像只快淹死的耗子。可,李罗伊……你怎么知道出事了?你出去的样子——好像你能感觉到那孩子有了麻烦。”

    “我能,不知怎么搞的。泰萨也能感觉到。”他思考着托尼说的话,他叫了他——他肯定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叫着自己的名字,可对此他无法解释。“泰萨说……”他停了下来,努力想找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泰萨说因为托尼是狼群。”他最后说道。他难为情地低下头,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和父亲谈过狼群。

    杰克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我明白,儿子。瞧,你的灵兽是头狼,所以你用了狼群这个词儿,可我的是只鸟,我们有鸟群。”李罗伊吃惊地抬起头。“我以前从来没和你谈过这个,儿子,因为那是件私人的事,是一个人和他灵兽之间的事,可我看你的时候,看到的是鸟群。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绕着你唠叨,可我忍不住;那是我的天性。对我来说,狼群和鸟群没啥区别——你就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杰克森轻声笑了一下。“听着,李罗伊——我们之间也许有开心有不开心,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你自豪,儿子。”

    李罗伊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重新低下头。

    “你小时候老是打架,而且从来不带朋友回家,让我很担心。我想你只是没有我那么善交际。杰克森摇摇头,对着自己轻笑了一声。“不过我一直知道你的心好,即使别人从来看不到。你这样帮助托尼让我很自豪。你是个好孩子,李罗伊,即使你从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李罗伊翻了个白眼,可心里仍然觉得暖暖的。不管他们有多不一样,有过多少争吵,他爱他的父亲,并且一直想让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换上父亲给他的清爽的干衣服,重新站了起来。

    “我要进去和他一起睡。我得……守着他。”他说,不明白这种强迫,可还是顺从了。

    “我明白,儿子。”杰克森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臂。“晚安。睡个好觉。”

    李罗伊很快回到房里,泰萨跟着他,随即吃惊地停了下来。

    那里,坐在床上托尼身边的,是一头硕大的母狮,长着一双凶猛的金色眼睛。她还没完全长大,可已经比普通小孩的灵兽大很多了。

    “香缇?”李罗伊难以置信地悄声说。她冲他龇开牙齿,托尼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抽噎起来,眼睛睁开了,看起来有点狂野。“香缇——是我,李罗伊。”他说,小心地慢慢靠近她

    “杰斯洛,”泰萨纠正道。“香缇——是杰斯洛。”

    香缇确认地眨了眨眼,放松了下来。她看起来巨大无比,像王者一样坐在那里,在托尼的身边,守护着他。

    “你是他的秘密,”李罗伊猜测道:“他不想谈的秘密。你是他灵兽的秘密形状,他不想任何人看到。”

    香缇严肃地点点头。“我错了。”她说,用他从未听到过的更低,更深沉的声音说。“他告诉我藏起来,因为他害怕他父亲的脾气。我不应该听他的话。如果我们让他父亲多看看我这个样子,今晚的事情也许不会发生。”

    “你……”李罗伊记起了前一天的争斗。“是你吓跑了恰克温斯洛。我听到了一声大吼,可什么也看不见,接着,我能看见的时候,你已经变回来了。”

    香缇的嘴唇轻蔑地朝上弯起。“他在伤害你。你是我们的朋友。托尼不会袖手旁观,让一个朋友受伤害。”

    “可今晚他袖手旁观,让他自己受伤害。”李罗伊说。“你应该变——你能挑战他的父亲,反抗他……用这个形状,我想他要袭击你的时候会好好掂量掂量。”

    “托尼对他母亲保证过。他在努力做到。”香缇静静地说。

    “一个孩子控制不了灵兽的形状!”李罗伊抗议道。

    托尼不安地动弹了一下,重新抽泣起来,香缇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这不容易,可我能做到。另外,托尼向他母亲保证过,所以我们要遵守。”

    李罗伊明白托尼很爱他的母亲,他再次为这孩子的所失感到难过。他知道这种感觉。

    “为什么就是这个形状?”他问:“为什么你只隐藏狮子的样子?”

    香缇摇摇自己的大脑袋,轻声对自己吼了一下。“一天我变成这个样子,他父亲觉得我特别讨厌。发生了一场大争吵。”香缇金色眼睛闪着愤怒的光。“此后,他母亲觉得我把这个形状藏起来更明智,为了保持和平。他父亲不喜欢放肆,而当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是个挑战。我……咆哮。”她难为情地微笑了一下:“我顶嘴。我……”

    “强壮,”李罗伊接口道:“有威胁。而且…… 美丽。”他忍不住——她的确是的。

    “谢谢你。”她说,低低地,轰轰地笑了起来。她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到她的大脚爪上。对她的身体来说,她的脚爪太大了,似乎她还可以长大,就像托尼。

    那么,这个就是托尼那么努力想隐藏的真实的自我,就错误地为了不引起他父亲的敌对。李罗伊突然明白了,在某种程度上,他为什么受托尼的吸引,感到和这个孩子有立即的连接;他也许像小狗一样爱玩,像鹦鹉一样爱炫,像蝴蝶一样停不下来——可他也有狮子一样的心灵和勇气。

    “我不确定托尼还需要我们,有你守护着他。”李罗伊说。“我可以睡到楼下去……”

    “不。他要你在这里。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朋友。”她严肃地说。

    李罗伊轻声笑了一下。“是啊,这个么,我也没有。我是说,我有女朋友,可那不一样。”他没法解释,可他肯定香缇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他和托尼的友谊很深——深到灵魂里。他赤手碰了托尼的灵兽,不仅没有让事情变糟,或者让托尼恶心,反而能够疗伤,让他恢复,得到了安宁。

    他上床睡到托尼身边,泰萨躺到香缇边上。她们在一起看起来很美,狼和母狮,肩并肩地躺着。

    李罗伊看着身边的孩子,心神不安地睡在灯光里。托尼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然而他身边有这只巨大的,骄傲的,勇敢的灵兽。很难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李罗伊伸出手,摸着托尼湿湿的乱乱的头发,孩子在他的触摸下放松了下来,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他平静下来,呼吸变沉了。

    什么会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这个陌生的小男孩不知怎么地钻到了他的心里。李罗伊没法照顾他,明天,这孩子的父亲毫无疑问地会来找他。

    “睡吧。我们会守着你们。”泰萨平静地对他说:“明天自会有办法。”

~*~



      托尼醒来,发现自己依偎在香缇结实、让人安心的身边。

    “嗨,”他悄声说,摸着她金色光滑的毛。“你好吗?”

    她低下巨大的狮首,轻轻顶了他一下。“我很好。”

    “他……”想起她被扔到墙上,被踢,被打,自己去无法够到她,让托尼的胃一阵翻腾。“对不起……我太,太对不起……他伤你都怨我。”

    “嘘。你又会吐的,那可太臭了。”她对他说,眼睛里闪着熟悉的调皮的光芒。“而且,你在杰斯洛的床上,我想他不会喜欢的。”

    “哦,该死。”托尼猛地坐了起来。“杰斯洛……他不能看见你这样。”

    “他已经看见了。”她严肃地眨了眨眼。“昨天晚上。他睡在这儿——守着你。他半小时前起的床。我让他待在这里因为你老是翻来翻去;他在边上的时候,你会安静点。”

    “你让他留在这里还因为你喜欢和泰萨挨在一起。”托尼带着知情的微笑指出。“你奇怪地有点迷上泰萨了。你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灵兽。”

    “她是很酷。”香缇同意道,她的狮子嘴巴向上弯起,好像在微笑。

    “所以他看见你……这个样子?”托尼吃不准自己对此究竟有何感觉。

    “你母亲不会介意的,托尼。”香缇温柔地对他说:“她会理解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香缇赶在杰克森开门探头进来以前变成了小狗

    “你醒了,孩子?感觉怎样?”

    “我很好,吉布斯先生。”

    “嗨,叫我杰克——或者杰克森,要是我们要非常正式的话。不知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托尼!”杰克森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梅尔德拉摇摇摆摆地走进房间,拍着翅膀跳到床上,走到香缇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杰克森轻声笑了。“我们听说香缇很擅长卧底行动。”

    “卧底行……”托尼明白过来,笑出了声。“像电视演的?像个警察?”他叫起来。

    “或者是间谍,”杰克森说,走进了房间。“猜她还在隐藏,是吗?真遗憾——要是能看到那只狮子我会很高兴的。真是最让人惊奇的事情,一个孩子能那样控制他灵兽的形状。”

    “我不能控制她其它的任何形状。”托尼对他说,香缇变成一只蝴蝶,停到梅尔德拉的头上,来演示这点。“我只是不喜欢人家能看到她的时候,她变成那样。这是……隐私。”

    “这个嘛,你不应该把你自己的任何部分掩藏起来,托尼。”杰克森的嘴唇不赞同地抿成一条直线。“现在,我带来了你的衣服,都由在下洗过了,烘干了,熨过了!”他把衣服放到床上。“穿好,下楼来——我做了薄煎饼和培根——然后我们来看看对这整个情况要做些什么。”

    托尼吃不准自己喜欢不喜欢这句话,可从杰克森的眼神来看,这是避免不了的。杰克森关上门,托尼老实地穿好衣服,走下楼梯,小狗形状的香缇紧跟在他后面。

    “我们的小特工来了!”他坐到餐桌边的时候,杰克森说。

    李罗伊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起来比平时更忧郁。杰克森的话让他的蓝眼睛闪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托尼,然后,探究地看着香缇。后者立刻害羞起来,被自己的爪子绊倒了。她的屁股紧紧地贴在地毯上,用爪子蒙住眼睛,好躲避那有贯穿力的凝视。托尼不怪她——李罗伊的目光比他碰到过的任何人都能让人不安。

    杰克森递给他一盘香喷喷的食物,托尼立刻感觉到自己昨天晚上吐过以后是多么的饥肠辘辘

    “那么,”杰克森说着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梅尔德拉停在他的大腿上。“我准备马上到旅馆里,和你的父亲谈谈,托尼。”

    托尼抬起头,嘴巴里塞满了培根,心中感到一阵恐慌。

    “我对他说的话,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现在对我说的。”杰克森说。

    “你对他说啥?”李罗伊爆发了。“妈的,爸——那人打了他自己儿子的灵兽!一个孩子的灵兽!你不知道晚上我多少次醒过来,想走到旅馆里,用我的手抓住他的那只土狼,拧着她的脖子,让他尝尝这是他妈的什么滋味!”

    “是,这个,我们都知道你的脾气,李罗伊。”他父亲镇定地说。

    “你瞧,这个——*这个*——就是我那么讨厌你的地方!”李罗伊发怒了。“这很简单,要么对,要么错,而你有办法两边都不得罪。”

    杰克森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所有的人看这个世界都是像你这样黑白分明的,儿子。”

    李罗伊立刻又发作了:“不应该允许那个人有孩子!没人可以那样打自己孩子的灵兽!这是虐待,就这么简单。而且托尼一到这里就被扔在一边!要不是第一天我发现他一个人在林中里闲逛,谁知道他到底会出什么事!”

    “你会很难向当局证明这一点,儿子,”杰克森说:“而且你建议我们怎么做?你不能就这么偷走那人的孩子——有法律禁止的——那叫绑架。”

    “也许托尼有亲戚可以收留他——叔叔阿姨什么的。”李罗伊建议道:“可他不能回去和那个混蛋一起生活。要是我不在旁边照看他,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这次他很幸运。昨天晚上很可能有不同的结局。”

    这场让他和别的什么人一起生活的讨论让托尼感到一阵不安。“我爱我爸爸。”他轻声说。

    李罗伊和杰克森都转过脸看着他。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他喝醉的时候会很凶。”托尼对他们说。

    “他清醒的时候也很凶——他的灵兽一直在欺负香缇。”李罗伊指出。

    “不总是这样的;只有他在做生意的时候。他作成一笔大生意以后,会变得很有趣。他带我出去,和我玩。”

    “你是在说你想呆在他身边吗?”李罗伊无法理解地质问道。

    托尼怀疑没有很多人能够在李罗伊•杰斯洛•吉布斯这幅模样的时候和他争论,可他必须争。他鼓足了勇气。

    “是的。”他坚定地说,意识到身边的香缇在变。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头,抚摸在她那柔软的狮毛。“他是我爸。“他无助地说。

    李罗伊看起来怒火满腔。香缇朝泰萨露出牙齿。

    “我妈死了。就剩下我们俩了。他和我。托尼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也许我们之间不容易,可我爱他。我不能再失去他。”

    这似乎击中了要害。李罗伊看了看杰克森,泰萨轻轻用鼻子顶了一下梅尔德拉。

    “你能明白吗?”托尼哀求地问李罗伊。李罗伊看向别处,双手攥成了拳头。

    杰克森站起来,拍了拍托尼的肩膀。“哦,是的,他能明白,孩子。”他柔声说。杰克森拿起外套穿上,接着转身准备走。“我会和你爸爸谈的,托尼。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我向你保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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